“不用！”齐峳信心十足地挥舞了一下手杖，底端不小心磕到台阶，震动沿长长的仗身一路传至手心，“我不累，我想看看大海，还有海上的日出。”

“好。”楚峦心收回手臂，小幅度地点了下头，重新面向蜿蜒而上的台阶。齐渺的背影已经远到看不见了，廖南晨追着她，腰弯下去，真担心他下一秒会突然开始手脚并用。

楚峦心说“走吧”，接着便向上迈出一步，登上杖在地面敲出清亮的脆响，齐峳急忙赶上去，三步并作两步来到对方身边，匆忙中他回头望了一眼，没有钱的程宴单手扶着栏杆，拖着步子努力跟在他们身后。

分散的五个人由长栏连成一串，台阶两侧是木制的围栏，密密麻麻的枯枝环绕在栏杆下，暗处的树木张牙舞爪，像狰狞的怪兽。

愈往上走空气愈凉，带着湿哒哒的潮气，风声起伏不平，有时渺远，有时又像是耳边的低语，听久了叫人毛骨悚然。等太阳升起来，这一切定会变得不同。

山顶最醒目的建筑是游客中心，餐厅咖啡馆卫生间便利店文创商店应有尽有，齐峳还没看到门口就听见有人在喊，“烤肠呢，我的烤肠在哪？”声音的主人是廖南晨无疑。

齐峳装作不认识对方，目光从店门口越过去。他的注意力集中在不远处的瞭望台上，天色未亮，不少与他们目的相同的人聚集在上面，摩肩接踵地挤在一起，筑起一道人墙。

“我们去楼上吧？”提早到达的齐渺不知从何处钻出来，笑得神采奕奕，脸上毫无疲态，“等你们这么半天，我都要被吹傻了。”

她伸手朝上指去，游客中心二楼的咖啡厅有排靠窗的座位，他们可以坐在那里，边吹吹着空调喝咖啡，边隔着玻璃欣赏太阳升起的美景。

“我……”齐峳抬眼望去，二楼已经有人在了，一男一女有说有笑地靠在一起，光是看着也能感受到其愉快的氛围。

他又将视线落回瞭望台，沉默几秒，忽然摇摇头，“我就算了，我想先去那边看看。”

齐渺慢慢放下手：“外面这么冷，风又大……你忘记自己之前是怎么冻病的了？这次我可不会去慰问你了哦。”说完，她干脆利落地转了身，冲晚一步到达的程宴跑去，挥挥手，再度尝试拉拢同盟，“喂——要不要让我请你喝咖啡？”这一回加上了利诱。

齐峳望着对方的背影，觉得好笑，他刚弯起嘴角，便察觉到身边人落在自己脸上的目光。

“你不和他们一起吗？”他迟疑着问。

“不。”楚峦心回答得很是简短。

齐峳“哦”了一声，他注意到对方脸上带着层细汗，双耳被吹得通红，面色却惨白一片，便劝说道，“里面会暖和一点。如果你不想喝咖啡，可以去要一杯热水，喝完身上就热了，会舒服很多。”

“不用。”这回多了一个字，楚峦心的声音听起来有些发紧。

“那你拿着这个。”齐峳掏出一个昨晚用剩的暖宝宝，往对方手中一塞。他还想再劝上几句，却听到旁边的人群爆发出一声惊呼，太阳要升起来了。

齐峳当即扭头望向声源处，大脑还未来得及反应，腿已经率先动起来。他走了几步，猛地想起了什么，回过身将仍站在原地不动的楚峦心一把拉上。

起初是抓着手臂，身边有越来越多的人和他们一样朝着瞭望台跑去，几经碰撞，他的手渐渐从楚峦心胳膊上滑下来，变得摇摇欲坠。

为了防止走散，他改为牢牢握着对方的手腕，虎口卡在腕骨处，掌心严丝合缝地紧贴手背。

齐峳努力挤过人群，凭借身高优势向远方眺望。天色已然亮起，近在咫尺的云层如海浪般翻滚，天边与云层的交界处出现一道的弧线，往下纯净洁白，往上却仿佛有火在燃烧，不知用怎样的画笔才能涂抹出如此浓艳的橙红。

渐渐地，弧线之中然起一个醒目的亮点，在云上烫出个洞。在明亮的灼烧之中，亮点徐徐扩大，云层软软地陷下去一块，太阳柔钝的边缘一点点显现。

齐峳死死盯着那处光源，看亮点逐渐伸展、膨胀，慢慢成为一个完整的圆。

不知为何，他感到心头发紧，手指不由得也跟着用力。

阳光刺破云层，转眼间风流云散，山下的面貌渐次显露出来。

自观景台向下望，先是连绵起伏的山体，远处是如玩具模型般小巧可爱的城市建筑，而在视线的尽头，与天空相接的地方，他看到了在阳光下粼粼流淌的水波。

原来海天之间真的没有缝隙，朝阳将天空和大海一同灼烧，不分你我。

原来世界是没有边界的。

其实他一直觉得穿越是件很不错的事，即使只能当个炮灰，这个炮灰的人生也比他原本的要有趣的多。他能跑能跳，不用躺在病房看虚构的小说打发时间，他住上豪宅，去了学校，顶着暴雨拼命奔跑，在一半红一半黄的落叶下漫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