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程宴像是仍不放心。
齐峳正打算再宽慰他几句,楚峦心忽然站起来,说,走吧。
“去、去哪?”
“我家。”对方神色如常地晃了晃手机,“我叫了车。”
……诶?
齐峳大脑宕机,稀里糊涂跟着对方出门,坐车,上楼,进屋。
回过神来,他已经接下了楚峦心递过来的毛巾,站在狭小的洗手间内,下一步准备脱掉脏衣服洗澡。
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一是因为是楚峦心家离这里比齐家近。如果直接回齐家,经过漫长的旅途,衣服会在外面的冷风和空调的暖风交替攻击下变得干巴巴硬邦邦。虽然还有更近的程宴家,但这个时候回去,很可能会吵醒已经睡下的叔叔阿姨和清清,说不定还会收获程愿的几声抱怨或冷嘲热讽。
二是因为他有点害怕。被垃圾桶砸进医院那次,和出门没带旧手机那次,回家后陶宁都对他表现出了强烈的担忧。感动之余,他实在不想再因为一些小事而让对方担心。
最后是,因为,经过他一天的努力,楚峦心不讨厌他了,甚至愿意主动邀请他去家里做客。这算不算是好的发展?
是吧?
“先穿这个吧。”楚峦心抱了一团衣服给他,关上了门。
衣服是全新的,还带着吊牌。齐峳把上衣挂在架子上,拎着裤腰往自己身前比划了一下,长度居然很合适。
他随即联想到楚峦心拿出的烟花棒。
楚峦心知道剧情的走向,在“程清清的生日”这个情节里需要烟花,所以他才会偷偷买来。
那现在呢?楚峦心知道他会来,所以才主动邀请,还提前备好了合身的衣服。
可他会撞到程宴明明是个意外。
还是说,要来的人其实不是他,衣服也不是为他准备的,只是因为他的到来破坏了剧情走向,所以才会导致此时的局面。
这个世界上和他身高相近的人有……可能根本就没有这个人,可他还是会为了这个无端的猜测心情不佳。
楚峦心家卫生间连个窗都没有,空气不流通,齐峳待了没一会儿便觉得闷,他破罐子破摔把自己脱个干净,随手抬起淋浴器上的把手,冰冷刺骨的水流从天而降。刺得还是头骨。
他下意识关掉,用手抹了把脸。平复完心情后,他稍稍往旁边让开了一些,慢慢地再次打开,淅淅沥沥的流水落到地板上,仍是冷的。他反应过来,赶紧往相反的方向转动把手,几秒钟后,从地面反溅到小腿的水珠带来针扎般刺痛,他疑惑地伸手试了下水温,险些被烫得叫出声。
是把手移动的角度太大了嘛?他又往回转了一点,热水毫无过度得变得冰凉。这一晚,齐峳遇到了穿越以来的最大难题,调整水温。
天气这么冷,水烫一点还是比冻感冒了强吧?齐峳以平生最快的速度冲完澡,十分不情愿地套上楚峦心拿给他的衣服,打开了浴室门。
他整个人变得红彤彤,像是刚从蒸笼里出来一样,全身氤氲着热气。楚峦心诧异地望了他一眼,还没说什么,他便轻车熟路地找到了抽屉里的吹风机。
“……”被风一吹,齐峳清醒了少许,隐隐意识到自己犯下的错误。见楚峦心神色如常,好似并未在意,他稍微放了心,吹干头发后毕恭毕敬地将吹风机双手奉上:“不好意思洗迷糊了,擅自动了你的东西。请问我应该把它放在……”
“没事,帮我放回去吧。”楚峦心指了下床边的单人沙发,示意他落座。
齐峳小心地留意房间里的一切。地面一尘不染,猫窝和猫碗规整地摆放在角落,书桌上放着几本习题册,椅背挂着书包,床单是熟悉的花纹,枕头和被子整齐叠放。他突然产生一种冲动,跳上床,在上面打滚,让整个身体陷入柔软的被褥中,再让楚峦心默默下巴摸摸头。
现实中,他老实地坐在沙发上,腰板挺直,双腿合紧。
这个姿势没能坚持太久。
他身上仍被热气包裹,周身暖洋洋的。人一旦暖和起来,就更容易犯困,空调在鼓送暖风的同时也在发出噪音,此刻听起来就像是催眠曲。
齐峳不知不觉闭上了眼睛,同时他在心里劝自己,不睡着,只是闭一会儿,等楚峦心叫他马上就睁开。
不知过了多久,或许几分钟,或许仅仅几秒,他感觉有人向他走近。
他正要睁开眼辩驳说自己没睡,搭在扶手上的手背却传来轻轻的触感。
房间里只有他和楚峦心,嫌疑人仅存一位。
楚峦心慢慢握住了他右手手腕,动作足够柔和,反倒令他感觉到轻微的痒意。
他想知道对方要做什么,没敢动,努力让自己放松,楚峦心的两根手指缓缓探入袖口,在他手腕内侧描绘出一截弧线,像是在摸索着什么。
他没戴手表,也没有任何饰品,就算趁他睡着了乱摸也偷不到什么值钱的东西。不是要偷东西的话……为什么?
正想着,楚峦心放开了他的右手,目标转向另一边。
楚峦心用拇指挑起袖口,指腹缓慢而轻柔地划过他腕间的皮肤,短暂的摩挲过后,对方松开了手,只剩下手腕残留的触感。
齐峳想,楚峦心会不会是想在他身上找到什么呢?所以才偷偷掀开他的衣袖,触摸他手腕周围的皮肤。
比方说是在找……胎记?能证明他真实身份的那种,胎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