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峳一坐车就犯困。

在汪海锋和绑架团伙眼中，他勉强算个“合作伙伴”，而不是真的人质，他不能表现得紧张害怕，毕竟这和他“自愿”的人设不符。

同时，他又不该太过气定神闲，手被绑着还能靠着车窗睡着什么的实在太超过了，容易显得他很缺心眼，因此他只能努力撑起眼皮，靠数路边闪过的标识牌对抗睡意。

不知过了多久，恍惚间他感觉有人在碰自己的腰，猛地回头后，却发现是汪海锋在试图拖拽他的包。

他眯起眼疑惑地一瞥，对方无所谓地朝他笑笑，问：“你手机放哪了？”

“兜里。”齐峳想伸手指一下，被腕间的绳子限制住了动作。

汪海锋立马理解了他的意思，从他裤兜里摸出手机，他还没来得及为此感到不快，便看到对方神色淡然地打开车窗，嗖地一下将他的手机甩出了窗外。

“喂？”齐峳精神一震，瞬间清醒了不少，“你，你就这么……”他徒劳地侧过身朝车后望去，视野中只剩飞速缩窄的道路和两侧葱葱绿茵。

就算之后再去找，估计也不会有什么收获了吧。他虽然心甘情愿被绑架，可却完全没做好失去手机的准备，心中不由得有些郁闷。

“等你换了身份，旧的肯定也是要处理掉的。”汪海锋似乎是想宽慰他，居然抬起手，微笑着抚了下他的肩膀，“手机而已，我拿到钱后，先给你换部新的。”

齐峳下意识往边上闪去，在车门上撞出不小的动静。

“呵呵，”罪魁祸首低低地笑了两声，神情出现一丝尴尬，“男孩子就是这样，长大了都不爱跟爸爸撒娇了。”

“……”齐峳向来上车就睡，今天头一遭发现自己居然会晕车，他仰起脸靠上头枕，试图平复突然而至的反胃感。

缓了一会儿后，他渐渐琢磨出了什么，汪海锋在车上如此反常，应该是因为有副驾的男人在，对方似乎想在那人面前强调与他之间的亲密，就好像他们真是父慈子孝的好家人一般。

汪海锋丢完手机不久，乘载着他们的车辆便驶入了高速口，齐峳留意了一下路牌，发现他们正在逐渐远离瞭海。

“你们要带我去哪儿？”他转头看向旁边的人，自然地开口问道。

“把你先藏起来啊。”汪海锋朝他一笑，台词显然是用力过猛，“别担心，不管去哪儿都有爸爸在呢。”

齐峳合理怀疑，眼前这个人因为从来没带过孩子，于是完全掌握不好和亲生儿子交流的分寸，说的话比起父亲，更像是一名变态。

他不想和变态对戏，没有搭茬，继续看向窗外，试图从路牌推测出他们此行的去处。

渐渐地，周遭的景象变得有些眼熟，道路狭窄，两侧房屋样式陈旧，墙体在时间的侵袭下变得斑驳，路上行人稀朗，来往车辆更是少得可怜。

齐峳仔细观察着街景，想搞清楚心底这股熟悉感的由来，但很快他便意识到，或许大多数邻郊的县城都是这样一副样子，此地并无任何特殊之处。

最终，他被带入一个毫不起眼的廉价旅馆，屋里黑漆漆的，汪海锋喊他坐到床上，没有开灯，当然也不打算解开他的手。

过了一会儿，曾在副驾的男人也一同走进，齐峳这才看清了对方的脸。不认识，但看着就不像是什么好人。

他有想过汪海锋存在帮手，但眼下的状况却是始料未及，在后来的这位男人面前，汪海锋小心翼翼的样子简直就像□□电影里活不过开场的小喽啰，气势和存在感均很薄弱。

齐峳把男人从头到脚打量一遍，视线锁定在对方头皮一侧的刺青上。

许是被他探究的目光惹恼，刺青男的脸色当即沉了下去，右手一抬，旁边候着的一个小弟便快步走上前来，往床上甩了部手机。

“打给你们说的那个人。”老大发话了。

齐峳举了举捆在一起的双手：“我这样要怎么打？”

边上的小弟“啧”了一声，拿起手机点开了拨号界面：“你说吧。”

“嗯……我要打给谁？楚峦心吗？”齐峳用求助的眼神望向汪海锋，茫然道，“可是我没记住他的号码……”

刺青男更生气了，拳头攥得咔咔响。

“我来吧。”汪海锋却是笑了笑，接过手机熟练地按下一串数字。铃响的瞬间，对面立刻传来了熟悉的声音。

“我要听齐峳说话。”楚峦心冷冷道。

“我——”齐峳正要开口，当即便被身边人打断。

“现在好像不是由你来提条件的时候吧？”汪海锋语气轻松，双手将手机递给了刺青男。

自己究竟有怎样的份量，能帮这伙人赢得多大的好处，齐峳不得而知。

刺青男就在眼前，他的注意力却始终无法集中在对方说了什么话、提出了何种程度的要求上。相比之下，电话另一边楚峦心沉默的呼吸声更能牵动他的神经。

“明天下午，你自己一个人带上我要的东西去我说的地方，具体位置到时候我会通知你。记住，你最好别想着动歪心思，你要是敢报警或耍什么别的话样，我就把他的手剁下来。”刺青男威胁人的话术简直信手拈来，语罢，他随手一甩，手机被早已做好准备的汪海锋接住。

后者配合地把手机贴到齐峳脸侧，示意其出声。

“我……我的手目前还在，只是被绑住了。”齐峳委屈地说，“这绳子好硬啊，有点疼。”

汪海锋做了个制止的手势，继续说：“听见了吧？要是你不按我们老大说的去做，到时候别说手了，齐峳坟头上的蜀葵都能长得比人高——”

话没结束，对面却只剩下忙音。

居然挂绑匪的电话，齐峳忧伤地想，看来楚峦心也不是很在乎他的手嘛……明明挺灵活的。

当晚，刺青男安排了几个手下轮流看着他，自己则去了别处。齐峳两手被绑在身前，虽不方便，但好歹还能动，既能自己上厕所，还能握着汪海锋送来的面包自己啃。

就是喝水有点麻烦，需要别人给他倒进杯子里，他俯下身趴在桌前小啜几口。

不知在第几次看守轮换时，他终于倒在床上睡着了，半梦半醒之间，他听到有人在小声呼喊，叫的是他的名字。

他恍惚地睁开眼，汪海锋的脸笼罩在黑暗中，神色严肃：“别出声，跟我走。”

齐峳疑惑地起身，虽未搞明白怎么一回事，却还是照做。

这时守在房间里监视他的人是个年轻小哥，一副流氓相，头发张扬地染成了红色，夜里看着跟个大公鸡似的。

公鸡头似乎已被汪海锋买通，不止为他们放哨，还同他们一起悄无声息地出了旅馆。

“我来开车，你们两个坐到后面。”汪海锋领着其余两人快步走到街后，钻进一辆黑车，转头吩咐鸡冠头说，“也给他把安全带系上。”

齐峳乖乖等着安全带入扣，嘴上倒是没闲着：“你要带我走？去哪儿？刺青头知道吗？”

“什么头？这么快就叫上外号了？让他听见非砍了你不可。”汪海锋冷笑一声，“坐好了，楚峦心不会老实等着的，他的人恐怕天亮前就能找到这儿，我们得抓紧了。”

“我们？”齐峳瞥了眼旁边的鸡冠头，视线转向后视镜，从中短暂地接触到对方的目光，“为什么？楚峦心知道我在这里？”

“希望他能想得到吧。”汪海锋踩实油门，车如离弦之箭一般冲向黑夜，“这里是我的老家，我妈的墓就在附近，现在这个季节，园子里的蜀葵已经开花了吧。”

齐峳回忆起不久前的对话：“所以，你是故意这么说的？”

道路的前方泛起曦光，天就要亮了，清晨的薄雾中，对相的几台车辆飞速而来，相继在他们身边一擦而过，齐峳下意识回头望去，发觉它们正朝着旅馆的方向驶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