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见上楼的脚步声，齐峳猛地挺直背，伏在电脑前寻找暂停或改变视频进度的方法。

鼠标有点不听使唤，显示画面中的人物在当前场景的停留时间又有些长，以至于他在下方的进度条上点击两次之后，视频中的内容同刚才几乎一致，没呈现什么变化。

他只好抬起头，视线越过屏幕上缘，楚峦心刚好走到桌前，曲起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一下，目光冷冷的，似是不悦地盯着他看。

齐峳眨了下眼，尽可能展露出无辜的表情，语气讨好：“我想你了，想看看你。我还以为你今晚不会回来呢，你是自己开车回来的吗，晚上开夜车太危险了，我晚上没人陪一样睡得很好……”他见对方不为所动，声音渐渐弱了下去，直至完全消散，一双眼睛在昏暗中水润得发亮。

楚峦心没说话，只是深深地叹了口气，把他从电脑前拨开。现在是黑夜，屏幕中的监控画面却是白天，两侧排列着几个小框，只有中间那个放到最大的拍到了人影，图像极为生动。

齐峳乖乖往旁边让了让，没忘记虚心学习：“这个该怎么暂停啊？”

楚峦心直接把整个系统全关掉，语气不容置喙：“起来吧，换好衣服跟我走。”

“去哪儿？”齐峳往椅背上靠了靠，没有下一步的动作。

“下雪了。”电脑屏幕黑了下去。

“真的？”齐峳立刻就要回过头往窗外望，他背后就是落地窗，平日里窗帘总是拉上，叫他难以窥见外面的景色。

他没亲眼确认到外面的天气，心中的兴奋却丝毫未减，忍不住继续追问，“那是不是就可以堆雪人了？”

海滨城几本看不见雪，他对雪的期待全来自电影小说或漫画，比如女主躺在雪地里唱歌，男配和家人朋友打雪仗，凶手利用雪人实施犯罪……最后这个他可一点也不想在现实里遇到。

“你怎么和齐渺反应一样，她看见外面有雪，第一句也是这个。”楚峦心处理好电脑，慢慢转向他，紧绷的面孔终于浮现出一丝笑意，“她和南晨就在楼下，我们下去找她。”

“啊……”齐峳仰着脸，微微张了张嘴，实在表现不出任何欣喜，“那、那可能要他们再稍微……等一会儿，我现在可能，不是特别的，方便出门。”

他越说越心虚，眼睫不自觉地垂了下去，楚峦心的目光也追随着他的视线下移，与他停留在同一处，彻底不动了。

“三分钟，给我三分钟就好。我看一下这个，摩托车……”齐峳稍稍弯腰，随手从桌上够了本书，只来得及匆匆扫过一眼封面便摊开了，“摩托车维修，转移一下注意力。”

楚峦心往书脊上轻轻推了一下，齐峳怕书掉下去，紧紧捏着两边的书角，手也顺应着抬高。

“那就三分钟。”楚峦心一只手撑在他膝盖上，神情有些犹豫，“够吗？”

“够……还是不够呢。”齐峳不知道怎么回答能让对方开心，其实他一直不清楚快一点和慢一点究竟哪个更好。

齐渺和廖南晨没有真的傻到在车库干等，两人在群里留了句言，要先去找程宴，最后所有人在后者家门口汇合。

齐峳看见群消息时已经没有了最初的那份激动，比起堆雪人，他更想把自己裹成雪人，窝在床上和楚峦心靠在一起暖乎乎地睡上一觉。

而现实是，他坐在车上，雪花斜斜地打在车窗上，冷风吹得他面颊僵硬，几乎做不来任何表情。

他觉得冷空气可以更快地让头脑恢复冷静，因此专程给他那边的窗户留了道小缝，楚峦心一给他升上去，他就摸索着车门上的按钮再重新降下来一段，两个人光玩窗户不说话。

一路畅通无阻。到了目的地，楚峦心熟练地把车停在程宴家楼下，鸣了两声笛，没过多久楼道口便蹿出来一串人。

齐峳扭头去看，眨了下眼的功夫，齐渺就已经从廖南晨身后闪出来，占据了最前面的位置，紧接着一个箭步冲上来拉开车门，不由分说把他往下拽。南晨见机跑到了另一边，轻声敲了下楚峦心那侧的车窗，没敢直接上手。

齐峳下了车，看着湿漉漉的地面，心里一阵失望。来的路上他就已经发现了，夜空中的鹅毛大雪飘飘洒洒，隆重浩大，落到地上却瞬间消失，只够堪堪打湿地面。

齐渺注意到他的视线，撇了撇嘴，同样是一脸不快：“没办法，地面温度太高，雪压根积不起来。”

齐峳遗憾地抬头望天：“那就没有雪人了。”

“嗯，没有。”齐渺摊开手掌去接雪花，跟在后面跑出来的程跃安学着她的样子张开手臂，程愿没看路，撞在妹妹伸直的胳膊上。程宴则是一脸无奈，全部的注意力都放在程跃安的帽子上，从后面伸出手将其扶正，又扯着帽沿用它包住程跃安两边耳朵。

齐峳瞥见这一幕，从齐渺身边挤过去跑到车另一边，迎着楚峦心的面走过去，靠近之后手先往对方背上放。随后，他神色一凛：“你没有帽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