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峳紧闭着眼,歪头靠在椅背上,安静得像是睡着了。
几分钟前,他曾因听到楚峦心说要把他半路丢下而大闹一场,委屈得眼睛里几乎泛起泪光,搞得车内另外两人身心俱疲。
此刻他总算累了,在酒精的作用下进入梦乡,呼吸绵长,舒展的眉眼看起来异常温驯。
楚峦心倚着扶手监视了他一会儿,确定他不会突然爆起做出什么惊世之举后轻轻叹了口气,紧绷的神经暂时放松下来。
齐峳和以前很像。还是一样的烦人。或许是还未正式踏入社会,他脸上仍带着青涩的稚气,深邃的眼眸清透明亮,唇形饱满圆钝,不做表情时嘴角也像是含着笑。
这时他那双摄人的眼睛终于阖上了,长而浓的睫毛在睡梦中轻颤,驼峰挺拔生动,鼻尖埋在大衣领子里面,头一点一点。
楚峦心将目光从对方脸上移开,手腕翻动一下,确认了表盘上的时间。随后他打开扶手箱,取出透明药盒和一瓶温好的矿泉水,借水咽下其中一颗药片。
“哥,你看这里可以么?”周敏行在路边停了车,楚峦心向窗外望去,看见五星连锁酒店的招牌。
他点了点头,周敏行透过后视镜知晓了他的意思,熄火下车,拉开他这侧的车门,瞧向齐峳的眼神有些局促,“哥你在下面等,我把他带上去。”
“不用,我来吧。”楚峦心推了推身边人的肩膀,齐峳睁开朦胧的睡眼,口齿不清地问,“是到你家了吗?这么快?”
“对。”楚峦心面不改色地说谎。
齐峳笑起来,眼里依旧雾蒙蒙的,他飞快起身从后座钻出来,像大型犬似的见了人就往上扑。
楚峦心怕他摔倒,只得张开双臂托住他,周敏行在一边无措地伸出手,看起来是想帮忙,却不知要从哪里帮起。
“车门。”楚峦心腾不出手,只好朝年轻的助理抬抬下巴,齐峳有半个身子的重量压在他身上,头垂他肩上,乱蓬蓬的发丝蹭在颈间。
周敏行惊慌地去拉车门,碰到把手动作却停了,回过头以一副视死如归的表情说:“哥你先上车吧,你在下面等,我把,把他送进房间。”
“不用,你在这里等我,我带他上去。”楚峦心相信小周,但不放心怀里的人。他抽出一只手,去拍齐峳的背,“还能自己走吗?”
齐峳伏在他耳边轻轻“嗯”了一声,抬起脸用水润的眼睛望着他,用力地点了下头,下巴磕在他肩头。
“唔……”齐峳当即发出不满的哼声,楚峦心推着他肩膀把他扶正,捋了捋他的头发,“那就自己走。我现在要松手了。”
齐峳又是点头,楚峦心说到做到,往后撤了一大步,前面的人摇晃了一下,稳稳站定了。
之后的一段路走得很顺畅,楚峦心拉着齐峳的胳膊,成功把对方带进了电梯。齐峳比刚下车时精神了一些,目光盯着电梯里某一处,嘴角弯弯的,整个人看上去特别开心。
楚峦心好奇地看过去,发现电梯内部的白镜面上有两个人的倒影。
出了电梯,他注意到齐峳脚步有着不稳,便象征性地分了条胳膊过去,对方立即紧紧抓住他,像个超大型挂件,被他拖着往门口走。
他刷卡打开房门,先把旁边碍事的家伙推了进去,自己关好门,插上电卡。
为了避免神志不清的醉鬼在睡梦中滚下床,他特意订了一间大床房,供齐峳一个人随意撒泼。就在他想要转过身检查房内之际,后背忽然被一股力量冲撞了一下,他没来得及反应,瞬间失去平衡向前扑去,腰侧磕在把手上。
尖锐的痛感使他迅速冷静下来,他转过头,发现齐峳正一手按住他的肩膀,一手包裹着门把手,将他四面封锁。
“你骗我。”齐峳盯着他,斩钉截铁地说,“这里不是你家。”
现在才发现?晚了点吧。
楚峦心扯了扯嘴角。如果不是处于眼下这种局面,他一定会觉得对方的反射神经迟钝到有些好笑。
他碰了碰齐峳压在他肩上的手:“松开。”
对方迟疑了一下,竟然真的放松了力道,楚峦心曲起手臂把他顶开,在狭小的空间里艰难地转过身去,面对着他。
齐峳把手撑在门上,还是那句话:“你骗我。”他眼睛湿漉漉的,声音听起来十分委屈。
“是是,我骗了你。”楚峦心点点头,实在懒得和醉鬼讲话。
对面这个人连意识都不清醒,却能敏锐地识别出他的敷衍,嘴角随即就撇下去,眼中盈满的水雾几乎下一刻就要溢出来。
楚峦心怔了怔,心脏仿佛被揪紧,不好的预感席卷全身。
他立刻抬起手,可还是晚了一步,齐峳身上的重量猛地向他砸来,他只好张开双臂,两只手穿过对方腋下将其抱住,后背抵在门上,勉强站立。
齐峳垂下头,把脸埋在他颈窝处,嘴里嘟嘟囔囔像小孩子撒娇:“我讨厌你,我讨厌你骗我。”
“我也讨厌你骗我。”楚峦心深深地叹气,从兜里摸出手机打电话给周敏行。虽然他觉得此时自己真的很需要一个助手来把压在他身上这个大件行李搬上床,但一想到此刻这种场面要被第三个人看见……太丢人了所以不行。
好在齐峳现在不正常。喝醉了的人情绪来得快去得也快,电梯里还笑容满面的人一进屋就红了眼眶,而上一秒扑在他身上耍赖的人下一刻又突然冷静,扶着他的肩膀抬起了头,眼睛半睁着,蔫蔫地说我好困,我们什么时候才能去睡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