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来了。”舒宜应声。
许阿姨在贺家做保姆,酬薪待遇极好,根本没有所谓的勾心斗角,反而同事像邻里般亲厚。
舒宜探出头,道谢后绕出偏廊。
收好衣服,她站着吹了会风。
贺家别墅始建于民国时期,经过翻修,仍保留旧时味道,让贺家更加保持当地老钱的稳当。
二楼景色正好,老虎窗外探,先前有斑驳的七彩玻璃,是贺家小少爷的卧室。
后来他闲玻璃耽误他看风景,换成透明玻璃了。
至于看什么,不清楚。
贺家夫妇中年得第二子,宠他宠上天,他要是要天上的星星,现在科技发达,再加上贺家财力丰厚,肯定能给他找得到,更何况是换个风格不搭的窗户。
这倒是苦了舒宜,她好不容找到贺家一处没人来的地方晒衣服,只能抱着衣服往深处放。
收拾好东西,回到房间,舒宜定好明天五点的晨跑闹钟,坐在床边打开手机,盯着绿蒙蒙的头像。
别人都看不懂拍的是什么,只有舒宜知道,这是他在实验室里通过显微镜观察的与海藻共生草履虫。
聊天界面三天前。
【吃饭了。】
陈述句。
像在说自己,也像在询问。
他每天都这么发,很没有营养,她实在不知道回什么。
最近,舒宜干脆把它当作皇帝旧时翻阅知府问候,全当无聊的已阅,没有回。
再加上前几日舒宜办理入职后又培训,舒宜都没怎么看他发的消息。
再点开草履虫的朋友圈去看,他竟有动态了,还是照片。
就在今晚发的。
他是真的恨拍照。
男生身穿冲锋衣紧紧拉至最顶端,下颌藏在里面。头低垂,压着鸭舌帽,眉眼根本不让看。
就这么双手插兜,长腿散散地曲着,坐在机场内厅长椅上,巨大的落地窗在夜景漆黑,衬得他更神秘,又有点风尘仆仆。
明显是很着急地赶路。
高中毕业四年,幼年的情谊大多都消失殆尽,刚发出半小时,同级高中同学点赞的有五十几个。
偶尔有几个女生已经比青春期时期更大胆,直接怼上留言:好帅!
Bking。
连脸都看不到。
不爱发朋友圈还发干什么。
可看到配文两字:dddd
照片拍的再怎么好看神秘,也不如这四字难以琢磨。
这到底什么意思?
就因为这四个字母,她下班后,陷入长久的思考。
他是给自己发的,还是随手发的。
他是想让自己找他,还是按兵不动。
这才有方才她去郊区别墅的举动。
去总比不去好吧。
要是他不想让自己去,自己再悄悄回去就好。
但是好像贺潮并不欢迎自己过去。
舒宜盯着这四个d良久。
退出聊天界面。
看看时间十点半。
她默默点开闹钟。
把五点改成凌晨四点。
点开音乐,躺床上。
明天早早离开,别碍他眼应该准没错。
-
夜在静悄悄地流走。
别墅内,亮屏的白色墙底光影闪烁,一行人坐在沙发上正在嬉笑玩乐。
在暗影里,圈出一处安全地带,自带隔绝气场的男生长腿交叠,肩直腰窄,斜靠在沙发上,修长的指尖玩着打火机。
今天跟着出差的只有贺潮和赵俊,其他三人是为了庆祝,贺潮一向不爱热闹,赵俊女友因为却迟迟不应,一行人都等着今晚要不要聚。
徐显之问:“怎么了?”
田芋臻捂嘴偷笑:“女朋友想他,吃醋了呗。”
本来要走的贺潮突然丢了一把钥匙。
意思是也要参加。
赵俊更没理由不去了。
“咔哒。”
他并不抽烟,显然是无聊,盯着沉寂的手机。
徐显之回过头去喊人:“赵俊跟你女朋友你侬我侬够了没,明天都见到了,真能聊。”
“咔哒。”
听到指令的男生这才依依不舍地挂断电话,笑嘻嘻坐下:“你懂什么,单身狗,这叫恩爱。”
“咔哒。”又一声。
金属质地的打火机与大理石桌面相互碰撞发出强烈震动。
男生起身,高挑的身形压住大片的光影。
“贺潮,你去哪?”田芋臻从沙发上动弹,抬头。
人已经走向楼梯处,气压很低。
田芋臻看向男生。
赵俊摊手,急忙露出“我公鸡”的表情。
跑车在公路上疾驰,一路回到贺家,临近十一点,大灯已熄灭。
高挑的影子往房间走,径直走到内廊第二个,推门进去。
吱牙作响的门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人在门口站定好几分钟,直到听到房间里均匀的呼吸声,停了好一会儿。
轻轻嗤笑。
沉寂的深夜,步子迈在地毯上悄无声息,床向下陷入。
窸窣的衣料摩挲,被褥有很清新的果香味。女生睡觉沉,只是轻微向内侧转身时,后颈被温热贴了上来。
睡梦里感觉后颈痒痒的,她像小猫向前蹭,发出嘤咛。
身后的人明显一僵,叹口气。
她腰上也搭上一只修长的手,轻轻拍着腹部。
温热和熟悉的触感没让她睡沉,反而让她警铃大作,顿时,躺在床上的女生猛地睁开眼,向后看。
热忱的呼吸喷落在她的锁骨上,呼吸均匀。
熟悉的香气让她倒吸一口凉气,手抵在坚实的肩膀上,女生在黑暗里低呼:“你怎么在这?”
人不动。
她伸手再去推。
还不动。
舒宜终于忍不住喊他的名字。
“贺潮!”
眼前人微微抬首。
精致的脸部线条在昏暗的光线勾勒出一张脸,颌面阴影重,基调是肆意横行。
明明被吵醒,却含混地再度朝着她的颈窝埋首到如小狗藏脸。
“想我吗,宝宝?”
声线倦怠,鼻音很重。
舒宜不喜欢我。
—《贺潮日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