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雷古勒斯依然没有醒来。

治疗师早上来检查过一次，确认他的生命体征暂时稳定，却仍然无法保证他什么时候能够恢复意识。身上的伤口需要时间愈合，体内的毒素排出也需要时间。治疗师叮嘱他们留意他的呼吸和体温，随后便离开了病房。

西里斯一直坐在床边。

他昨晚几乎没怎么合眼，眼睛里布满血丝，衬衫袖口还留着赶来医院时沾上的污渍。治疗师劝过他回去休息，他只说自己不累。

雷古勒斯安静地躺在那里，脸色苍白，嘴唇也没什么血色。绷带从肩头一直缠到胸口，露在被子外的手背上还留着几道擦伤。

西里斯盯着那只手看了很久。

他记得小时候，雷古勒斯的手总是干干净净的。母亲会要求他们在用餐前洗手，雷古勒斯从来不会忘记；后来他们长大了，争吵越来越多，雷古勒斯开始穿上那身西里斯厌恶的黑色长袍，兄弟之间便连好好坐下来吃一顿饭都成了奢望。

他曾经以为自己已经不在乎了。

可昨夜在洞穴外看见雷古勒斯奄奄一息地躺在以撒怀里时，他才发现，他还是不希望雷古勒斯出事。

西里斯低下头，用拇指轻轻碰了一下弟弟的手背。

“你最好赶快醒过来。”他低声说，“我还有一大堆事情要问你。”

床上的人没有回应。

他扯了扯嘴角，试图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像过去那样不耐烦，可话说出口，声音却有些发哑。

“当然，你也可以先把伤养好。省得我还得替你向治疗师解释，你到底是怎么把自己弄成这副鬼样子的。”

他等了一会儿，最后还是把椅子拉回原位，坐在床边。

同一时间，凤凰社总部的大厅里，以撒正与娜蒂亚、多卡斯和塞拉芙核对最近几天的情报。

桌上摊着几份任务记录和尚未整理完的消息。以撒把其中一张羊皮纸转了个方向，指着上面几处被圈起来的名字，向多卡斯确认前一天调查的结果。多卡斯抱着手臂站在桌旁，短黑发被她随意别到耳后，神情专注。塞拉芙坐在桌子的另一端，手里拿着羽毛笔，偶尔补充几句。

娜蒂亚原本正在听以撒分析雷古勒斯留下的线索，注意力却总会不自觉地飘向大厅入口。

她已经习惯了马琳时不时闯进来，带着一身冷风，或者举着一份刚弄到的消息，先抱怨任务有多麻烦，再用三句话把所有人的注意力都拉过去。

娜蒂亚想起那朵别在马琳耳后的纸花，忍不住弯了弯嘴角。

“她今天还没来？”她问。

多卡斯看了眼墙上的钟。

“她昨天说今天要回家一趟。大概还没出门。”

“她有说什么时候回来吗？”

“没有。”多卡斯回答，“不过她答应过我，会把上次借走的东西还回来。”

“什么东西？”

“我淘到的麻瓜折叠刀。”

娜蒂亚怔了一下，随后忍不住笑了。

“你居然肯把刀借给她？”

“她说只是检查一下刀刃。”多卡斯的表情有些微妙，“我现在开始怀疑，她根本没打算还给我。”

塞拉芙抬起头，正准备说话，大厅中央的雕像突然发出了尖啸。

尖锐的声音骤然刺穿了大厅里的谈话，震得桌上的羽毛笔滚落到地上。娜蒂亚猛地站起身，椅子腿在石板上刮出刺耳的声响。多卡斯几乎同时转身，手已经按上了腰间的魔杖。

那是以撒设计的警报装置。只有凤凰社成员在极端危险的情况下向自己的袖扣注入魔力，警报才会被触发。

雕像还在尖啸。

以撒脸上的血色顷刻间褪去。他冲到雕像前，伸手按住底座上闪烁的符文。几道魔力痕迹迅速浮现，最终汇聚成一个名字。

马琳·麦金农。

娜蒂亚的呼吸停了一瞬。

“她在哪儿？”

以撒盯着地图上的红点，“麦金农家。”

多卡斯已经抽出了魔杖。

“走！”

娜蒂亚一把抓起自己的面具，动作急得险些将它戴反。塞拉芙从桌边绕过来，伸手帮她拉正面具边缘，随后自己也迅速戴好。以撒确认了最后一处坐标，几人快速冲向最近的幻影移形点。

他们落地时，屋内传来的声音让娜蒂亚的心脏几乎骤停。

有东西砸碎了。

有人在哭喊。

紧接着，是女人歇斯底里的笑声。

娜蒂亚认得那个声音。即使隔着面具，即使那笑声被混乱的咒语和家具倒塌的声音遮盖，她依然认得出来。

贝拉特里克斯·莱斯特兰奇。

多卡斯率先冲进客厅，魔杖尖端迸出红光。贝拉侧身避开，咒语击中她身后的柜子，木屑四散飞溅。以撒紧跟着踏进门内，塞拉芙则从另一侧绕开，试图截断贝拉通往走廊的退路。

娜蒂亚冲过门槛，眼前的一幕却让她的脚步硬生生停住了。

麦金农先生。他的身体侧倒在墙边，一只手还伸向不远处的魔杖。那根魔杖已经断成两截，滚落在翻倒的椅子下面。他的眼睛睁着，身上没有明显的动作。

娜蒂亚的呼吸骤然一滞。

“先生——”

她下意识想过去，却被客厅深处传来的撞击声打断。

紧接着，一道咒语击碎了什么东西，玻璃碎片哗啦啦地落了一地。

多卡斯已经冲了进去。

娜蒂亚跟着她越过门口，视线扫过一片狼藉的房间，很快便在倒塌的柜子旁看见了马琳。

她也倒在地上。

散乱的头发遮住了她的脸，魔杖掉在几步之外。她的身体一动不动，身上的衣服沾着灰尘和血迹。

娜蒂亚的脚步猛地慢了下来。

她不愿意相信自己看见的东西。她甚至想立刻冲过去，把马琳扶起来，像过去无数次那样抱怨她又在做什么危险的事。

可她们还没来得及靠近，前方又传来一声女人的尖叫。

是麦金农夫人。

声音就在走廊尽头的客厅里。

娜蒂亚猛地转头，顾不上眼前的一切，立刻循着声音冲过去。以撒和塞拉芙紧随其后，多卡斯也在一瞬间收回目光，握紧魔杖追了上去。

她们冲进客厅时，麦金农夫人正挡在贝拉面前。

她的头发散乱，脸上满是泪痕，一只手紧紧握着魔杖，另一只手张开，仿佛还想拦着贝拉。

“你休想——”

她的话没能说完。

贝拉的魔杖猛地一挥，一道咒语正中她的身体。

麦金农夫人向后踉跄了两步，然后像漏了气的娃娃一样倒在地下。这是她们冲进去看到的画面。

贝拉已经注意到了新出现的几个人。

她转过身，脸上的笑容越发灿烂，像是终于等到了更有趣的观众。她挥动魔杖，将多卡斯逼得退开两步，随后又轻巧地避过以撒从侧面射来的咒语。

“瞧瞧，凤凰社终于来了！”她拖长声音，笑得肩膀直颤，“我还以为你们要等到明天才会发现呢！”

“闭嘴！”多卡斯厉声喝道。

贝拉根本不理会她。

她的目光越过几人，落到倒在地上的马琳身上，嘴角扬起一个令人作呕的弧度。

“你们来晚了，亲爱的。麦金农一家都死了。”

娜蒂亚耳朵里嗡的一声。她下意识向前迈了一步，却被另一个食死徒突然挥来的咒语逼得侧身躲避。咒语擦过她的肩膀，狠狠击中身后的墙壁，石屑飞溅。

塞拉芙立刻放出一道束缚咒，贝拉却在咒语缠上她手腕之前挣脱出去，笑声尖利得刺耳。

“你们真该看看她刚才的样子！”贝拉继续说，眼睛里闪烁着恶意的兴奋，“多么勇敢，多么努力！她拼命挡在父母面前，一次又一次地反抗，明明已经站不稳了，还想着把我们赶出去！”

她故意停了一下，欣赏着面具下几个人骤然僵硬的身影。

“可惜啊，麦金农小姐这么努力，又有什么用呢？”

娜蒂亚再次果断施咒，多卡斯从另一边迎上去，几乎同时，以撒的魔杖发出一道强劲的咒光，塞拉芙则迅速封住了贝拉身后的通道。

几道咒语在狭窄的客厅里交错。

贝拉不得不连续后退，脸上的笑容终于收敛了一些。她挡开多卡斯的攻击，又侧身躲过以撒的缴械咒，袍角被咒光划开一道口子。

“真是一群扫兴的家伙！”她尖声叫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