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长是疼痛的,更加是有代价的。
恬恬理解他的沉默,这种事情确实没什么好说的,所以她很快就继续了,“长大了一些之后我才明白,原来是因为别人都是舞室出身,而舞室的老师为了输送自己的学生,打开赚钱的渠道,多多少少和市里的领导们有私交。在那些人中间,我一个没有背景的草民,自然就是最好捡的缺口。”
她垂下眼睑,眸中的光芒几乎全失。尹煜佑有些慌张,上了天台以来,她还是第一次露出这样难过的表情。
她拨开了他心里的乌云,可是面对同样的情况时,他却不知道应该怎么应付。
太阳照亮了万物,当它燃料不足的时候,既照不亮自己,也没办法被别人照亮。
因为它离地面太远,看似近,实则抬手不可够。
它只是看着亲切,其实心里和这个地面有一道鸿沟。
尹煜佑想,儿时被抛弃多少还是对恬恬造成了一些影响,纵然后天的爱会弥补很多,但是有些东西不是后事能轻易消除的。
伤害造成了,就不可能破镜重圆,直到毫无痕迹。
这是悖论。
发生过的事情不可以被完全抹除,这是连神也无法达成的奇迹。
在种子深层做一个记号,直到苹果成熟,这个记号仍然存在。骨子里的伤害是一辈子的,只不过痛得深浅有别。
恬恬已经算修复得特别好的一颗种子,是乐观当中的范本。
即使这样,伤害仍然存在。
伤害像魔鬼的刻刀,死神的镰刀,是可怕的。
忽然有风吹来,模糊了她接下来的声音,将原本完整的字句冲撞得支离破碎:
“底层人的命不是命啊!”
尹煜佑别开头,这种情况让他束手无策,他一并想起了自己的爸爸。小提琴悠长的哀调响起来,像无数被锯着脖子的鬼在努力嚎叫:是啊,底层人的命不是命,根本就是废纸!
如果家里有些人脉,当初的那件事就不会草草了结,变成现在这样的大山,压在所有人身上,挡住了家里的光……
但这些都是无稽之谈了。
想也没用。
还好那大山留有缝隙,让家里人的心中仍然有一线光芒,也有一丝喘气的空间,不至于绝望,还好他的家庭依然在。
这就是不幸中的万幸。
黑暗中的可贵。
伤害已经造成了,虽然是天堑,即使身为蚂蚁,他们也只能尽力填补。
这就是人类的伟大。
活着是一种坚韧,最终每个人都会成为宝石,无以拟价。
恬恬敏锐地注意到了尹煜佑的沉默,她悄悄转眸,看到身边的人也陷入了消沉当中,这显然都是因为她。
她连忙打足气,收拾掉低落的样子,拿出一副朝气蓬勃的笑容,就像刚才之前一直做的那样,谁也看不出来她是真开心还是真难过,乔佳欣也办不到。
“不过即使落选了,我们一家人也没有灰心。说不难过嘛,是假的!但是家人和朋友都在安慰我,鼓励我,肯定我,让我一点都没有消沉过,反而觉得可能是自己练习的还不够。之后,我变得更加努力了。”
“只要爱来得够多够快,悲伤就没有机会落地生根。”
颇有哲理和诗意的话让尹煜佑点了点头表示赞同,他脑袋里有一些白色的蒲公英从黑色的泥土地上飞起来,然后好多粉色的蒲公英呼啦一下子涌进来,捧起了白色的蒲公英,没有让它们沾到泥土,再次掉落在地上。
爱来得够多够快,悲伤就没有机会落地生根。
“爸爸妈妈没有辜负过我,哪怕他们没办法供我走舞蹈的专业,也一直在维护我的梦想。即使褴褛,他们也给我一块不大的心田筑起了篱笆,还精心照顾,让它们开满了鲜花。”
尹煜佑收回先前乱逸的心思,看到她的眼睛里已经再次出现了那种迷人的,能够明途引航的光芒,他受到影响,不由得跟着笑了出来。
“我自有自己的一道风景,那是爸爸妈妈给我筑造的梦乡。他们拼尽全力把我送出了大山,让我这只本该绚烂的小鸟来外面寻找机会,在梦想的舞台上发光发热,要我带着乡亲们的祝福和他们的希望,尽情地飞,去任何想去的地方,做任何想做的事情!”
她忽然站起来,抬高了声音:“这就是我最大的底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