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深深地看着父母,眼里是破釜沉舟的坚决,“爸,妈,我经常喊尹煜佑爹不是闹着玩的,他确实比我的命还重要。他救了我,重塑了我,这是永远都不可以改变也不能被忽视的事实。”
青年的声音掷地有容,又像颗颗石子投入大海,激不起太大的涟漪,却奇异的每一下都在海面上迸溅出分量不轻的声音。虽然缓慢,却化成一支箭矢,迅疾地穿破风,组成惊心,带着誓约,直刺人的心脏而来。
坚硬。
父母躲闪不及,这支快而慢的箭,就从林逸坚毅的眼神中刺进了两个人的心里。
箭矢中靶之后,带来的声音仍然在猎物的心头回荡,涟漪大大的漾开,一圈接着一圈,宛如神音不知休止的洗涤脏物。
但,那不是钟鸣,是儿子郑重的许诺。
身为纨绔的林逸从来没有这么认真过。
这是他第一次荡涤。
第一次(真正)绽放。
不如说,这还是他第一次心口合一。
温柔的人发了狠就像龙卷风,伤及遍野,催生地狱,而顽劣的人一旦认真起来,扶摇直上还惊天动地。
就像烟花。
一则长鸣。
弓破必有声,无声也佛音,注定宏洗,比肩神迹。
人为也,神助之。
爸妈将林逸扶了起来,问这个问题不是要为难他,单纯是长辈不放心,也暧昧,想确定一下孩子的心意。
“既然你这么坚持,那我们也不阻拦了,这毕竟是你自己的事,也是你自己的决定。”爸爸说着将林逸扶了起来,还拍了拍他的肩膀。
他的声音褪去了不曾脱离的庄重和严肃,意外的多了一丝柔软。
就像雄峰的国王一身铠甲还未褪,重剑也未曾离手,身上便搭了一条鲜红色的柔软丝绒毯,又像一片鲜红色的真正玫瑰花瓣,落在了钢铁炼成的银黑色玫瑰上。
让人敬仰的同时多了一些想要亲近的贴凡感。
这是艺术的贴触和爆炸,隐含着神的指示。
玫瑰也可以不扎手,它依旧是花,得辽所爱。
林逸目光烁烁,林妈妈抚上了他的脸颊,眼底满是心疼,声音也随着胸腔中的波动变得柔软了不少,无法再维持平时的端庄。
人在心脏动荡的时候很少数能维持平时的冷静。慌乱的人类就像小兽,于是被文明的进化所潜藏的原始性质就一下子被最大限度的激发了出来。
越慌乱,越是如此,完全乱了阵脚的人是禽兽。
这不是贬义的话,因为那种时候,人只跟着本能而行动,无论感性或者理性,其实底色已经全部成了疯子。
“傻孩子,我们可是你的爸妈,怎么舍得你去卖肾卖眼角膜呢?我们怎么能看着儿子残害自己还无动于衷,那样我们还配当爸妈吗?”
爸爸再次搭上了他的肩膀,面色也难掩动容,“放心吧,爸妈帮你。”
让钢铁融化只需要一支玫瑰,一缕香味。
虽然只是微融,但这也是世界奇迹,因为钢铁从来都没有见过玫瑰,因为那是他的玫瑰,因为玫瑰很柔软,和钢铁完全不同。
因为玫瑰是钢铁的孩子,是他唯一而特殊的孩子。
因为玫瑰周围还有一片花丛。
“孩子”这两个字,分量重过千钧,压得很多父母喘不过气,让很多年轻人望之画惧。但是重量除了代表责任之外,也有着负重情爱独有的幸福,这甜蜜别人无法体会到。
情爱是世界上最特殊的重山,每一个努力养育孩子的父母,都是愚公。
可敬可爱可怜。
“虽然你说这是你自己的事,但那可是你的救命恩人,我们怎么能放着不管?怎么能路过泥塘却漠视溺入其中之人的挣扎呢?”
“那是禽兽才干的事,我的孩子。”
“作为一个公司的领头人,我不应该评价你做得对与否,因为这对于财产会有很重大的损失,从理性的角度看实在不算是明智的举动,甚至可以称之为‘愚蠢’。”
“但是作为一个人,我想说,小逸,你做得对!”
“恩情重于山,尤其还是救命之恩,的确不能轻视怠慢。如果对于救命恩人见死不救,你会遭雷劈,天也容不得。”
“更何况,他不是一个人,而是一家人,一家人的生死存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