蚂蚁大不过天,即为人。
“怎么了?”察觉到他的犹豫,灿灿温柔地提醒行车人继续。
尹煜佑摇了摇头,还是决定不说了,另换一条道到达目的地,原先的坎那是自己和林逸的秘密,风景只属于两个人独享。
闺中私房不应该拿上街炫耀,梦境属于隐私,即便是对父母亲兄弟。人与人是独立的个体,是互不干扰的城邦,这是基本的社交之道,称为礼仪。
礼仪是社会的根基。
如同人类所需的营养。
“没什么,我就是想说,你不用担心我,这点工作密度还不至于对我造成压力。要是我真的不堪一击,出道以来早就死了一百次,”他苦笑着,嘲讽自己,“毕竟雨蛙这个账号自从创立我就一直在被骂,从来没有真正从风暴中脱身。”
灿灿愣了一下,没忍住,随即也跟着遗一声苦慰,“也是,我太过于注目眼前,忘记了这一点。”
大势痛苦,其中寡乐,也作长乐。
这是生物最可爱也最坚韧的地方。
总有人能适应黑暗。
从玻璃渣里找糖吃。
两个人都没有说破。
气氛眼看着又要因为那点苦而开始发酵,灿灿迅速接过方向盘,大势一甩转移话题,将眼前的风景从枯河冻土切换成初春的小溪,“蛋糕不吃了吗?我特地给你做的。”
他温柔地逼遣尹煜佑。
尹煜佑为难地看了一眼手边的黑暗料理,“不吃了吧?这个味道太重了,我怕水肿。”
顿了顿,眉目颜色化开一些,他又补充,“你的心意我已经尝过了。”
言中真意:这样算是领情了。
灿灿却不依不饶,他拿起被搁置的小碟子,作势要霸王硬上弓,“我觉得你需要!”
尹煜佑有些摸不着头脑,甚至想要笑,眼前一贯理性冷静的人居然有这么幼稚的一面,太阳西出,跟自己耍无理取闹,像个孩子似的!
他一怔……灿灿的年纪本来就不算特别大,又一直被家族保护着,不管知识储备再怎么丰富,实际上也就是一个孩子。
他的内心年龄是远远逊色于人为刻轮的。
好木头不经雕。
好少年最桀骜。
由于一直在间歇的受着对方关照,再加上时灿暄表现得总是很成熟,他居然忘记了这么根本的东西。
但是,好的画家是很执著的,也相当顽固,不会随意更改自己的心意。
否则世界上就没有甘地,肖邦和毕加索了。
更何况,眼前人这副反常的样子让他心里生出一些有趣的想法,猫咪露出柔软的肚子时,总是让人想欺负一下。
他并不例外。
他也是个俗物。
他当然是个俗物。
“不吃!刚刚浅尝只是好奇味道,毕竟我还没有试过你的手艺。现在已经知道了,在下不才,自认品味不了这份绝佳的抽象艺术,所以……郎君先搁着?容我缓缓?”
灿灿不理会他东拼西凑,木兰买马式的油腔滑调,他要是现在放弃,这个人准会背着他倒掉,他就是要让他记住这份难吃的甜点,记住天上没有掉馅儿饼的好事。
他可不只是来安慰他的,那不过是一个借口。
事实上,他非常相信尹煜佑的抗压能力,因为这几个月走来,他身上发生的种种他都看在眼里。
简单的等式不需要特地推算。
简单的人不需要特地去看透。
心静自然凉。
单纯便是白。
尹煜佑便是那点泥中白,真、善、美。
“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虽然难吃,可你这是要浪费我的好意?再怎么说,这也是人人都喜欢的甜点。”灿灿的话牛头不对马嘴,榫卯不相配,尹煜佑感觉自己是李鸿章看西洋彼岸——一脸懵逼。
他不知道这个人为什么突然跟自己玩皮的。
因此,也就没有仔细思考他说的机关话。
粗心大意的人会忽略很多风景,而艺术生只对自己能看见的东西细心,或者,是感兴趣的。
人唯独对所爱真温柔。
糙汉其实是个伪命题。
当然,他也就不知道,时灿暄是借用这种刁钻的方法,专程前来提醒他的。
终于,是灿灿将谜语埋得太隐晦,简单的小鱼没能看出来。
宝玉不解黛色千愁,只肖女儿容易多流。
表面功夫,足派纨绔。
但,贾宝玉的优点就在于,哪怕小姐儿脾气难缠还怪戾,他大多数时候是会耐心地哄着,甚少耍少爷脾性,算得上人中龙凤。比如为晴雯撕扇,巧嘴吃胭脂,佛面应不周。
尹煜佑无奈地投降,玩笑归玩笑,灿灿的性格属于阴晴不定还难以捉摸的,他不想惹这个人不痛快,他自己的朋友,他乐意供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