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是一直以来,还是偶尔一次。
总之这让他难堪,纠结,彷徨……
当时是拍摄中途的片刻休息时间,剧组为了方便,直接白嫖了商场中的电影院外设作景。
因为是饮料广告,他喝了不少水,不得不反复去厕所解决。
忘了是其中的哪一次,从洗手间里出来之后,刚好看到孔峻熙和一个不认识的人走进了电影院,他们举止亲密,勾肩搭背,甚至互相贴着耳朵说悄悄话,时不时还打闹一下。
仿佛撕咬在一起的同窝小奶狗,很难看不出来这两位关系匪浅。
那一天孔峻熙武装得很严实,戴着墨镜和帽子,身上穿一件大立领的夹克,夹克的领子竖起来,遮掉半张脸。于是,从物理学和光学的角度计算,他的视野一定会被屏蔽掉大半——
或许是这样吧,总之,他并没有看见他。
他却就在旁边,把一切都看得很清楚,
孔峻熙旁边的那个人个子不算低,比他矮了半个脑袋,身形瘦,却不柴,骨骼粗大,下颌角清晰,脖子和手腕略粗,脚大且长,综合这些特点来看,很明显是个成年的男生。
在分辨性别以及分拣熟悉的人这一块,从业多年的美术生不会被轻易蒙骗,也从来不曾失手。
他们是识人的专家,以及挂牌的高级侦探。
更何况,尹煜佑是这其中的佼佼之辈。
他的专业能力只会更强,堪比鹰隼犀利。
美术行业里有一条隐秘的规则,算是自然形成的规律:但凡是多年研习这个专业,并且从事这一行,深耕不怠,就不可能对人体的构造感到陌生。
比如,农民和渔民对于天气的变化是很敏感的,而且对应做出的“预算”通常不会出错。
在某种程度上,类似于乐器之间互通的道理,如果一个美术生要转行去学医,其中的难度会相对而言小上一些,虽然并不是完全没有,也不会被削弱多少。
(只不过比起白手起家的大多数人而言,他们多了百分之二的基础。)
(而这百分之二恰好是最难掌握的部分之一。有些像法学生背诵刑法,外语专业记忆基础的音节和单字符。)
(以及舞蹈生的压筋。)
他还记得,那个人长得很秀气,肌肤是麦色的,所以又透出一些男子气息,不完全是阴柔派,仿佛暮色的太阳,阴阳相融,揉合出一种独特的气质,似加了橘皮粉之后,额外又多放了一小勺糖的拿铁。
猛的一看并不是大众口味,其实稍微尝一口,就会令食客回味无穷。
单单从外形而言,他几乎不输给自己。
还有,那天有一场爱情电影在放映——一部很有些特殊的爱情电影。
尹煜佑不知道他们看的是哪一部。
只是,一切似乎都很巧,巧得让他瞬间便感觉相当压抑,甚至在那之后,就连短短几秒的广告拍摄都咔了好多次,导演差点被气成燃烧的鸡。
跟组的小方感到很诧异,因为尹煜佑对待工作一向是最认真的,一般情况下不需要反复切断。
如果不是因为这样,资方还不会选择他呢!
对方图的本来就是一个快,产品出了些问题,所以急着出片。
这才让尹煜佑捡了“漏”。
结果,这个人今天的表现令所有人都感到有些失望。
不出意外的话,接下来的很长时间,尹煜佑是接不到像样的工作了。
因为在娱乐圈里,向来不存在秘密。
对于新生的艺人而言,大众根须稚嫩,业内的口碑就相当重要,必须仔细维护。
就像是种花,仙人掌那种耐寒的,哪怕总是疏于照料,它也可以长得很好。
而天生比较脆弱的月季这一类,就需要认真伺弄才行,浇水施肥哪一样也不可以马虎,否则,花儿分分钟死一个给你看。
娇贵的最难伺候。
铁打的不怕野养。
当天的工作结束之后,在回程的车上,他接到了小方递来的不幸消息,因为他的表现不好,所以本来和同一个广告商谈好的一系列商务合作全部被搁置了。
他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对于新生艺人而言,搁置就代表了断裂,也就是大白话:这些工作全部都黄了。
这让他的心情加倍糟糕,而人在抑郁的时候,总是会忍不住寻找宣泄口。
比如喝酒。
在不通风的房间里,再怎么不喜欢开窗户的人,即便是一只不通智理的小动物,也会寻找一扇能够打开的窗户。
潜意识在疯狂引导生命延续,那叫作存活。
所以,造物主早就告诉了人类,生来的使命是活着。
活着的精髓在于快乐,美味的精髓在于调味,间接紧邻朝暮。
仅此而已,艰险必达。
因而,两件不愉快的事情一起压着,就近能够解决的自然成为了那扇窗户,尹煜佑还是忍不住私信了孔峻熙。
尽管他心里很清楚,这样做是在骚扰对方,他探足的——是隐私,是卧室,是内衣。
然而,他还是伸了手。
这是将感情放置在刀刃上的赌博。
可是,他偏偏控制不住自己。
艺术人总是感性的,却又在其上建立着理性,因此,他们是行走在云层上的人,不稳固,却浪漫,跌宕起伏,似乎“随心所欲”。
能够嚎啕大哭,随时可能跌落,也会开怀畅饮,活蹦乱跳,无所顾忌。
花开,花败。
心情好,心情坏。
这恰恰让循规蹈矩的花草倍感羡慕。
毕竟,总是有一部分生物想要飞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