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文化要兴衰共容才能繁荣,只有好的,失去暗色对比,看不出明度几何。只有坏的,太沉闷,成了废画,画面的画。”
孔峻熙点了点头,小老师说得在理,条条香饶。
像面包房里的“毛毛虫”们。
此毛毛虫非彼毛毛虫。
“修房子要水泥和砖头一起糊,这样才结实。”孔峻熙突兀地横了一句进来,尹煜佑惊讶地抬起头,他觉得自己表述得很抽象,但是面前的人居然完全听懂了。
实际上在孔峻熙看来,这个人讲述得浅显易懂,就像在给小孩子上课……aoeiu,这样子差不多,只不过,他是大班的“大朋友”。
也算小朋友,最起码,在这条(可爱的)小鱼看来是,那就是,是!
进了披萨炉的食物一定是披萨,考中公务员的人一定是国标款,草莓不能加麻婆豆腐,如果加了那就是=2,1+1出身,一定的!
否则没法活了!
孔峻熙逗趣地在心里想,任由思维四面开花,仿佛墨水在纸上随意散开裙摆,那似肆无忌惮的淑女,娇俏可爱的春色(模样,形容)。
做久了直播之后,他被弹幕,也就是“职业素养”训练得喜欢在脑子里“胡思乱想”,因为嘴上如果太平庸,没有多少人会留在直播间。
美丽也要学会幽默,插科打诨,好比厨师都得会调味,火锅的汤底是关键,灵魂,绝顶!
不(协)调不是厨师。
不打趣不是正宗主播。
最起码,不太是帝盛的。
帝盛发家缘于擦边(搞)低俗。
世人形容也传实,经幡烈烈是为实,实际:美丽的皮囊要配上有趣的灵魂,这样才是好吃的面食,馒头或者蛋糕俱是这样,面条要有面和酱。
这是基础。
热干面和杂酱面都要有酱,否则就不成体统,“虽然勉强成立”。
“烧烤少不了孜然”。
胡说八道结束,尹煜佑因为孔峻熙直达的告白微微红了脸,学生完全听懂的时候,这是对老师的肯定。
肯定便是告白,无疑的。
它不只有一种颜色,正如同爱情并非缠绵一项。
否则,那太狭隘。
人本泛滥才繁华。
花本恣意才美丽。
“咳!我们扯远了。你刚才说这样子出去会被拍,我跟着你,远远地跟着,这样低调,对你和我来说都安全。”
尹煜佑抬起头,言辞之间心思收敛,已经正色,玩笑落地就归正肃时候,课堂(人间)的规矩一向如此。
尤其是他这种收放自如的人,认真的学生运动细胞发达。
彼,运动细胞。
“我不放心您!”他一派郑重,仿佛朋友之间摘礼帽,穿过一条裤子还客礼讲究。虽然主人本人不以为然。
孔峻熙却浪得自由,他被弄得不自在了,匆匆提起裤子留下一个烂笑,就要出门而去,这是绅士——
“的确,我现在身价不同了,媒体会乱说。”他看向尹煜佑,携带着一些不安,自然遗忘了刚才的慌张,却又还记得,仿佛咸甜搭配的黄金组合蛋黄酥。
中不中,洋不洋,不成体统但成体统。
不过,这会儿,他慌张得露出了一些马脚,妲己也有露馅儿的时候——他忘记了斟酌尹煜佑的话,就这么糊乱答应了。
像极了不会做饭,因此只晓得把什么都丢进锅里煮的新手厨白。
“所以才不允许你带我去医院!”聪明人(成年人)到底还是有理智,意识到自己语言失态,孔峻熙急忙补了一句。
像在河马屁股上安了马尾巴,荒诞突兀招谣。
尹煜佑看出了他的慌乱,不过绅士的没有戳破。
——这才是绅士。
说话间已经出了大楼,孔峻熙便下意识地扫视四周,似一直生存在战火中的孩子,间谍训练营里的童子兵,敌人堡垒内化妆潜入的特务,趁老师不在玩手机的学生……身心警惕异常,一切动作自然而然,仿佛流水滑过床石,熟练而不着痕迹。
犹似,替太后梳了无数回头的老宫人。
直到确认周围似乎不埋伏着那些惹人不快的电子眼睛,烦人的苍蝇也不会黏上来,他才放松了很多。
像极了城市里长大的人去上老式的农村露天厕所,即使身体已经就位了,心也依然悬着,必须确认不会有虫子飞到自己身上来,才会稍微安心一点,但是因为环境耽误,也不敢完全掉以轻心。
如此,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
如此,杯弓蛇影,风声鹤唳,胆战心惊。
如此成诗意,生阴阳周天,妙趣穷穷穷。
人类是如同小草一般可怜可爱可敬的生物,智慧若浮萍,给河塘带来一线生机,宛若瑶池色,人间碧玉奇。
叮当九寰外,音不似从前。
尹煜佑在旁边看得清楚一些,一直注视着受精卵的孩子会在第一时间发现蛋壳上出现了裂缝,哪怕只是细微的一丝;同理,农民也会最先发现自己种下的苗株都有了哪些变化,每天有一些收获。
积累起来,就是一笔源源不断的财富,譬比学生上课,秀才读书,牛马打工。
他发现,环视了一圈之后,只在一刹那之间,孔峻熙的肩膀和脊背就舒展开了,一丝舒惬浮上他的眉梢,仿佛钻出湖面后露出一角粉的爱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