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像一张漂浮的纸,轻轻地从脸庞上拂过,搔人痒,却不落下,仿佛虚浮的泡泡,却因为到底能接触得到,所以比泡泡多了一些实质。
但,终究还是易碎不易触的泡泡,不合实际,似实际的(当中),虚幻的梦。
这不就是明星吗?
他恍然大悟。
温柔是最容易演出来的,属于相当不值钱的品质,因为杀手和骗子也可以做到,任谁都可以给出一块糖。
而且每个人分别有自己的“温柔”方式,土匪肯定不同于书生之。
只有被岁月淘沥出来的温柔犹如史书,化石,光洁的地面,蕴涵了一些真实的东西,本质丰富,还不怎么会伤害到外界(它),才算是有了一些价值。
如此难得。
人难为“成长”。
许多人浑浑噩噩过了一生,似长条状的虫。
并不区别于行动的肉泥。
只是自以为霓虹,其实于世界而言,不过是一粒增加污染的尘。
但是于自己而言,却如是自我世界当中的一弯大虹,一片彩霞。
流水潺潺,城市喧嚣,小贩白领,各自为星,自转同公转,人间是上色的宇宙。
但在各种各色的“人”海里,千变万化当中绝对的定点,类似于物质是由分子组成,现象是由运动造成的这两条恒理,有一点是肯定的,犹如花必生根——
才为花:
各色皮囊之下,气球之根在于虚,人类之根在于真,求实成真成人。
成长也是如此宗旨。
万变本不变。
所以哪怕是天生温柔的人,至底部一定有一些能让人感觉被触碰到心灵的东西,或者是歇斯底里,或者是软弱昏庸,或者是至善至美,不似人间有,哪怕虚浮,那也才是一个人的基础,是“底色”,是“实际”。
简谓“俗”,俗气,俗格,尘局,入尘。
花月俗;
珍馐俗;
爱情俗;
义勇俗。
俗为蛋糕,胚为俗,面为俗,奶油还俗,水果亦是。
鱼虫走兽不能避免之。
俗世尘色,神思大齐。
犹如物质之分子。
大楼之底座。
个人之所求。
有了它,(一个)人才真实。
但是在这方面孔峻熙却恰恰留有缺口,不是一点,不是百分之八十,而是完整的,甚至不能说是残缺,是整片空白。
在这种抽象的层面,他是个残疾人。
以尹煜佑的决策和印象来说,这是肯定的。
比如现在的明星完美到上镜之后看不到毛孔和瑕疵,举止优雅得体,甚至给人的感觉像真实的,活着的气球人。
祂(它)们不需要新陈代谢,永远不存在上厕所这种“肮脏”的事。
这就很假,梦无有根,虚得看久了也就疲惫。
而事实上,他其实清楚,维持这样的虚无需要大量的事实,就像吊威亚的钢索承受了加倍的重量。
明星维持表面的风光需要付出超出常人好多倍的辛苦。
因为人原本由物质组成,此间纯粹物质堆砌,不存在“飘飘成仙”。
捞取水中月镜中花,当然吃力不讨好。
网上说,我们在维持日常的和平生活时,是有人在背后为之负重前行。
这话一点都没有错,放在物理世界(纯理论性)也一样。
没有线的风筝像仙,拂风无柳根,鬼怪不长脚,妖精无人味,孔峻熙留下的印象除了温柔之外,似乎再也没有什么了,尹煜佑怎么找也凑不出三缺的那个一。
仿佛是一颗宝石,远看,近看,它都是宝石,却只有光芒,寻不到其中的石头。
这还是宝石吗?
尹煜佑产生了由衷的疑问。
当然,理论和现实需要分开看待,这并不影响他对孔峻熙本人的那股淡淡依恋。
风紧不扯果。
秋涩依香果。
不过,在一个用光芒包裹自己的人身上寻找真实,这如同在没有存储麻将的自动牌桌里找麻将。
几近徒劳。
人在不愿意的时候,轻易不会露出可控制的窘态,比如私密性的事件。
而每种个体对“私密”的定义都不同。
镜中人,烟念仙——
在尚未诞生的世界里寻找鲜花和爱人。
尹煜佑想,如果为了求证自己和他之间的距离,安慰胸膛里躁动如缺水鱼摆尾的一念,或许可以踏上那条既定存在的,可以落脚的“路”从而靠近“明月”——
也就是一定要在孔峻熙周身寻找出一点点瑕疵,证明他可以触摸到那不似在人间有之“物”的话,大概是祂那栋别墅里的东西会稍微的有一点“乱”。
比如垃圾桶里存在垃圾,休闲服上面会有几道褶皱,在家的时候光芒相对而言收敛起来几分,但也只有几分,整体依然是完美的,几乎无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