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个音符都不同,却能组成和谐的音乐。
不同的笔划组成文字,不同的文字组成文章,不同的文章阐述文化一角。
不同的人构成文化的主要城池,不同的心结成此间的大地、交通的脉络和壁垒。
调动世间的无形之存在,名曰:秩序,它奥义千万,似上帝一指,神之亲手。
“我自己也不是每天都有工夫盯着一件事转,我除了公司这边还有私人的空间需要打理。”
“光说公司这边,一堆客户需要应酬,还得对接甲方,天天一来就屯着一座山的合同等着看,需要批。”
“时不时的,遇到下面的人办不好事,还得亲自问一问怎么回事,给搞明白了才能签合同,就跟批阅奏折似的,一点也不能马虎。”
“底下的人你说他们办事吗?办事,但人难免有疏漏,更何况是这么大的地方。说实话你别看咱们公司的员工不少,其实每个人都有些分身乏术,因为活儿太多了。一旦出错很耽误事儿,偏偏这种错误其实每天都有。”
“你们主播就更是,我知道,为了赚钱,好多人连觉都不睡,饭也顾不上吃。”
说到了这个话题,他就打算“顺便”多说上一些细枝末节的东西。
他想跟这个即将合作的伙伴铺陈直叙,方便双方握手。一家糕点店的传人必须学会全部的秘方,师傅不能藏着掖着哪个,不然有损店铺的长久利益,是自砸招牌。
老子教小子,尽毫无保留。
有隔阂阻着,胳膊都伸不到一起,还谈什么协力干活?
计划作为一个团出道的练习生是要坚持同吃同住培养感情的。
在社会浊浪中翻滚了很久的老韩非常明白,很多问题其实都是日久闲置才导致了腐烂,放任蛀虫啃噬华庭也成败府。
而聊天就像睡觉,就像僧侣打坐,能化解百分之八十的疑难杂症。
促膝长谈是人与人之间的清水。
所以,老韩孜孜不倦,无形浇灌大地,投资这块肥沃的土壤,让它做到营养均衡,适合随时播种,好有一个可观的收成。
良才须育,金秋在勤。
他抬抬手,卷卷舌,下着连绵小雨,“当初规划食堂我们尽可能把面积打开,做到了最大,就是因为猜到会有不少主播签到这里来。至于其它的地方,那些面积几乎都是卡死的,动不了。”
“然后就是饭点,那也是精确计算过的,不然有的人为了吃饭会故意拖时间不去直播,造成的损失不小。人是有惰性的,必须从根子上管束好。”
他面色变得严肃,“像这种事情我们都是查好了,统计好,之后才开始给公司做规划,不是随随便便,掐掐算算,在被窝里就把爵位给封好了。”
“什么事情都没有那么容易。”
尹煜佑点了点头,不说话。
老鼠还说自己的爪子干净呢!谁信?
老韩给自己找补,“当然了,我知道这样一来就弄得食堂的饭不够吃,还有工作人员浪费。但是说实话,那些都是领导们的亲戚,不好直接处理。”他露出一个为难的神色。
“我懂我懂。”尹煜佑简单回了两句,表示理解,成年人的世界里少不了人情世故,不如说那玩意儿就像盐,是“饭”里的主要成分。
不可或缺。
他的理解让老韩心里舒畅了一些,老狐狸接着狡辩:“另外就是,食堂的预算是固定的。咱们这里位置偏僻,员工的工资必须高,不然没人愿意来。在这里干活儿的基本都是老员工,随便开除也不行,不合理是不是?”
他堆了一个看似善解人意的笑,嘴巴里那根粗舌如簧,不停拧花样,实际干着杀人的活儿,不曾停歇。
这叫作:笑面杀佛。
“所以,饭菜的预算方面就比较紧巴,我觉得这样不行,吩咐超市多上一些能吃的饭,像那些速食的便当面包饭团之类的,既能吃饱还不耽误你们直播。”
“就是运过来费用不低。唉……地方偏了什么东西都贵。”
他叹息,脸上露出犯愁的神色,像吃了秋的夏青,形容里含着三分枯槁。
摧败。
“因此才要快点发展业务,峻熙带头,趁他提供的阴凉,我们赶紧培育好苗子。之后争取把旁边的地也盘下来,然后计划是找一块地方盖大鹏,先把吃饭的根子问题解决了,大家的日子也就好过了。”
他伸了伸懒腰,似被生活压得疲惫不堪,眉眼之间的那许多无奈迟迟不散开,仿佛日久累月的淤。
甘露方消。
可是世间哪里轻易得来?观音不过几滴,瑶池也才一座。
撇开老韩故意忽略的东西和这番话的可信度不谈,尹煜佑觉得,只看他的表象,活似是从水中钻出来的莲叶,根部连接着塘底的泥。
掐不断,离不开,脆弱固执。
每个(挣扎的)人都是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