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韩的话还没有说完，但是他却收起了笑意，换上一副认真的神色，仿佛皇帝换上了盛装，那么接下来要迎来的，就是极其重要的场合，比如祭天和接见大国使臣，务必严肃对待，“我们想发展你，这是斟酌了很久之后大家一致同意的决定，公式这边是慎重的。”

“只要你肯接受这份新的合约，那么之后商务、资源、流量、营销这些通通都会紧跟着安排上，大家绝对不是心血来潮随便玩玩。”

“我们这么大的公司，又有这么多人决策，还有不少人需要养活，不会拿本来就不宽裕的资金和所有人的未来开玩笑，一国之君绝无戏言，神不容荒诞。”

“种了树就要每天照料，放任不管的话，哪怕只丢开了一个星期，那也将会是白忙活一场，因为新苗脆弱。”

“你就是我们选中的这株树苗。当然了，你要是愿意理解成这是幸运，那也行。”

尹煜佑盯着狼手里的糖，明显有些动心，说实话，这头老狼现在看起来相当好商量。

说不定呢？他抱着侥幸暗戳戳的想。

他举起杯子喝了一口茶。

狼还在继续卖力地吆喝，仿佛招徕客人的老鸨，“想合作的理由我差不多都告诉你了，明面上的有，暗地里的也有，看你自己怎么选择。”

“不谈阴谋论的话，说实话，只有孔峻熙一个人撑着这栋大厦，他太累了，得找个人帮忙分担，唯一一颗最大的发财树可不能因为过分疲劳被累出问题。”

“他一旦停摆，整家公司都会受到巨大的牵连，就像那个，网上很火的……多米诺骨牌，那个效应，或者我形容得简单一些，是被风浪卷动的船只。”

尹煜佑点了点头，“这个我明白。”

他感觉老韩像小学的老师，在努力用低龄的话来教会自己一些题目，问题是他并不是十八岁以下的小孩子。

难道年纪大阅历丰富的高层人都有这个毛病吗？

他犯狐疑。

不过，除开这些毛絮，对方这席话的品相还是不错的，最起码那耐心精致的编织工艺让他可以很舒服的接受，躺披挂贴都不会感觉被急头白脑遗落的线头和疙瘩刺到皮肤。

温柔似水，总是能划开多数的淤滞。

至刚为柔，阴阳一体。

而年纪大的人不缺的就是让人惬意的经验，它具体的表现是方法。这惬意包括了身体和精神两部分，这几乎是一个人的全部，就像包子分皮和馅儿。

老韩的眉目凛肃，“另外，之所以说你敢于和公司反抗才让我们更加确定的要选用你，这是因为资源是有限的。”

“森林里狼多肉少，免不了有纷争。其中那些体型大的力量往往更强，更容易随心所欲地伤害其它动物，它们本身也有可能被伤害。”

他似乎在害怕着什么，拿起杯子掩饰性地喝了一口水，语气中隐隐有一丝慌乱，“森林这地方就像刽子手的刀和切断绳子的断头台，可不开玩笑。”

尹煜佑看出了老韩的慌乱，只有在沙场拼过命的人才会犯有创伤性的战争后遗症，他现在的表现就是那种样子，病症完全符合教科条例。

只有在社会上交出血肉、未来、幸福，这些自己所有宝贵的底牌来孤零零赤条条对赌拼杀过的人，才清楚人间阴暗面的灿烂与可怕。

将军问沙场，出行须烈胆。

溺过水，被火灼烧过，才明白它们各自的恐怖之处，因此而十年怕井绳。

但是他并没有戳破，当作没发现，置若罔闻。每个人都有不堪狼狈的时候，没有必要踩着别人的痛苦汲取快乐，那是在吸食｜精神毒品。

而且，谁都有跌入低谷的概率，到了那个时候，地位转变，天地倒悬，身为曾经的作恶者，那时的受害者，良心会不会不安惶惑，又会不会后悔往日不佳绝毒的行径呢？

在感情打底的基础上，文如泥，理作骨，如此称为学识，它是以前人的经验铺就的路，使得后来者可以监古通金。

所以学习使人进步，因为拥有千年文化的我们站在巨人的肩膀上，出生以来便是如此。

老韩不愧是老狐狸，很快就正了正神色，继续说道：“我们必须避免这样的情况发生，公司既要保证你不会波及孔峻熙的利益，能保全自身，还得确保你和他同台献艺，在竞争中合作，帮助撑起公司的这片天。”

“同时，必须避免孔峻熙受到波及的这种情况，这是最糟糕的。他绝对不能出事，那个人现在是帝盛娱乐的招牌，重要程度不亚于房屋的承重墙。”

“就像人体需要的三大营养类别，少了一个都会影响到运转，耽误机能健全，扰乱全部的作息。”

“公司的作息不可以被打乱，否则会产生蝴蝶效应，下面的主播们都会被饿到。”他的声音忽然凛冽，这尊沉默的泰山身上迸发出君王的威严。

尹煜佑再一次点了点头，“这个我也懂，就像老字号糕点店里的招牌，很多人都是慕名而去的。招牌一旦没了，店铺短期内不会倒，但是客流量会受到影响，极有可能因此而锐减，长期的话不好说。”

“而且任意一种变革，无论是天灾还是人祸，相对应的浮萍都是最先被卷动的，它们的下场不确定，或许是池塘，或许是泥地，或许是车底。”

“放在人身上，几乎无一例外是不幸的结果。”

他为此解释：“因为人无形，而物质有形。有形会伤害被它困住的无形，有形伤害……就是影响有形。比如身体和思维，躯壳骚扰内质，我们会因为身体健康而兴奋或者苦恼，这就是证据。”

老韩听得有些吃力，不过好在他的年纪也不小了，大脑开发容量足够，能理解这些巷子美食（犄角阐述）。

不过，为了避免话题扯远，他赶紧往下讲，好保住车子笔直的行路轨迹，要是再拐到山沟暗渠里，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开回大路上。

“所以，你的意思是？或者先跟我说说你的想法也行。”老狼开始提干要，言行驶入了目的地附近，“总之要培养你的这个策划我们已经确定下来了，你不用着急，好好想一想，琢磨一下。箱子就在这里，钥匙在你自己的手里，你随时可以过来打开它。”

尹煜佑略微思考了一下，之后还是没有急着表态，“那就先跟我说说具体的细节吧，关于合同的，尤其是分成这一块。”

老韩了然，这是商业对谈最敏感也最关键的部分，买卖的重点在于易价，甚至可以说，是一个人活着的根本。

虽然这种说法有些夸张……

但道理是不会变的。

就像虾不管怎么烹饪它的口感不会变。

口感和味道是两回事，舌头和牙齿是两种器官，手不同足。

尾巴和猫是一体的，又是分别独立的，譬如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