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老韩整理了一下皮相,将姿势调整得又正经严肃了一些,他皱着眉头,理智把守着峡谷,变成由巨人看守的大门,不允许额外的东西随意经过,尤其是感情。
生怕冲坏了峡谷,造成一片滩涂。
再淹没了禾苗,让满青更衣枯色。
对手缓步进攻,相比于之前的大开大合,速度放慢了许多。他进入了调整战略,重新排兵布阵的阶段,这叫作战场的“更衣”。
也是烽火当中,铁甲的“蜕皮”。
是钢琴曲的更换。
精灵给翅膀调色。
“我本来在考虑要不要告诉你,毕竟这个涉及到的东西比较深了,说出来对你和我都不一定是好事。不过既然你问了,那就说明你做好了一些准备,而且这其中的纠葛如今既然牵扯到了你,你就有知情权。”老韩犹豫着,说话像小溪流水,虽然顺流,但是因为其中多了一些石头和凸起,导致不是非常的顺畅,仿佛用半生不熟的外语和老外对话的学生。
尹煜佑动作不明显地挑了挑眉,敢情自己不问,他就不会说了?合同会就这么不明不白的签定,然后他也不明不白的做了别人的棋子,甚至在之后不明不白的变成炮灰?
他在心里提起一口气,将刚刚才放出去的懒散心态收回来一些,狐狸藏好了尾巴,因为道士随时有可能出现——
还好他多了个心眼,盘问得足够仔细。
被合同坑过的人都是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的胆小鬼,杯弓蛇影,风声鹤唳。
不过这没什么值得嘲讽的,因为经验是人类进步的阶梯,经验让原始退化,将愚蛮雕琢成器,让世界越来越“美好”——于人类而言,非野人而言。
野人属于一半的贱畜,并多半的兽,仿佛喝了许多酒的人类,摒弃文明,撕掉翅膀,丢弃羽翼,沦落尘土,变成禽兽。
野人,或者说得难听一点,是野种,它们(他们)不完全算是“人”这只花瓶。
因为世界被人霸占着,所以人是“人”。
经验包括了疼痛和欣喜,以及一切酸甜苦辣咸淡浓,其中自生喜怒哀乐悲恐惊。
七色生百花,不同构姹娜,美术从一个黑点以及一张白纸开始。
极致就是浑圆。
另外一方面,他确实有一点相应的心理准备,因为只有了解了对手的想法,他才能做相应的应对处理。
否则,一旦这件事真的触及到了孔峻熙的核心利益,让他由于吃蛋糕的问题和自己反目,他连防守的第一步格挡都做不到就会被秒杀,直接被拍死在沙滩上,就连分分钟的喘息都是神明佑护之下的奢侈。
他可不想那样。
他得活着,灿烂地活着,这样他才能“活着”。
“活着”是为了活着。
“活着”?
或者
活着?
“吃饭”?
或者
吃饭?
“人生”?
或者
人生?
如此如此。
尹煜佑喝了一口水,依旧是一小口,这是接招的意思,“没错,您也不用把我当成小孩子,毕竟我是成年人了,来这里包括之后发生的一切都是我自己的选择。我肯定有自己的盘算、想法和决定,对于人生以及很多事我也有自己的思路,所以您大胆说吧。”
他也打开了自己这边蒙古包的天窗,让清爽的风和阳光透了进来,“我得知道其中的原理,也就是那些弯弯绕绕,我才能明白之后应该怎么做才是最好,对我或者对公司都好。不至于被蒙在鼓里犯了错,撞到不该去的位置闯下祸。”
他看着老韩,示意道:“您也不希望那种事情发生,对吧?毕竟艺人出了事动辄就是波及树根的风险,因为我们的身份实在太敏感了。”
“一切围绕艺人展开的事情,尤其是风险这一块,完全不同于常人,更加不能用平常心和日常的方法估测预算。您身为最高领导人,遇到了那种情况想必是负责人当中最头疼的一个。”
他不断推进自己手里的一枚棋,同时还不断观察着老韩的反应,似得寸进尺的野猫野鸟野狗,“而人难免犯错。正常人随手扔了一块纸巾在野地上不会有人顾及,但是艺人如果这么做就会产生名誉和信誉危机,这会直接影响到商务,进一步危及公司的收入。”
他直起身子,虽然坐着,但姿态却自然而然的挺拔,身量便赫然比老韩高出一截,气势上也就浓郁了对方不少,“而且此种效益是滚雪球式发生的,一旦起源,后续的速度快得可怕,犹如闪电。”
焦糖若松玉,困影成死囚。
尹煜佑盯着老韩,目光中一贯的柔和悄然淡去,隐隐透出不薄的睿利,宛如一对鹰眸。
兔子已经被死死地盯上,不会轻易逃脱。
这样有气场的眼神,让人不自觉就被吸引入其中,除非老奸巨猾的老将,“我们不是完美的机器,不可能随时保持礼仪,哪怕是皇宫里的皇子都有松懈的一时半刻,更何况是出生草根,往往野蛮生长的艺人?”
“避免达成这种后果的办法只有一个,”尹煜佑竖起一根手指,他突然的动作让固定不变的景色产生了细微的变化,仿佛松树随着风微微摇摆,令严肃的气氛稍微多了一丝可以松懈下来的风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