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的一念差错出万物的丰和与低级智慧体的幸厄。
虽然知道孔峻熙的水平甚至不识秕谷,因此他那个挂在各大搜索引擎中的“留洋高材生”赫赫学历不免让邹木玮这种身边人怀疑,但是撇开人家的隐私不谈,想着他毕竟爬到了现在这么高的位置,该有的见识或许不会少。
不食五谷难有成长,亦难有丰收。
不认识雪的人,会被雪吞噬。
然而事实是,孔峻熙的回答确实出乎意料,出乎意料的不意外,预料之中的俗见,就像在金牙上镶玉的土肥原,土老帽,土财瘪。
他打了个响指,眉飞色舞地看向猜中“标准答案”的邹木玮,“Bingo!虽然那些人的职业说出来之后很多人感觉不光彩,但是他们赚的多,活得滋润,这是不可否认的事实。”
孔峻熙收回视线,眼睛里的浮光全部落到了实处,在底下的,熄灭堆积,变成了结实的地面,在上面的,下沉持明,变成了华丽的灯光。
乍一眼看,仿佛夜景的城市大楼,处处是铜臭的金属味道,就连钢筋骨中也百分之百的渗溢,无有花香,无忧荡然。
这是文人墨客眼里“坏透了”的地方。
城市中鲜有青翠欲滴,处处漂浮着压力和忧愁,形成了一股弥漫的毒瘴气。
然而,这种有害的窝穴却被很多人向往。
人类想要的无非是安定,具象化的符号就是“一个‘家’”而已。
所以可以总结得出:无论财产多少,向往城市的都是骨子里的“穷”人。
当然,这种总结有偏见,就像认定数字只有奇数一种,可笑,愚昧,滑稽。
文人也偏愚,人间多拾昧。
昧,黄金也,人愚之,坎坷成贵,摔倒才能不摔倒,才会更顺利。
这是社会的定理。
可以不经历,但是沾染了的都逃不脱,除非太懦弱,脆如糯米纸,不敌舌尖多柔。
慈母也害人。
灵足蛀千虫。
血染狮驼岭。
神宠好生孽。
然而,无辜之。因为神“慈悲”。
邹木玮觉得,那多么可笑。
他看着孔峻熙,他眼睛里的光从明亮、年轻、活泼,变得落根、生重、实质,从泡沫变成了发出钻石般光芒的东西,似乎是石头,又不全是,仍然有少许的轻盈。
若要抽象一些形容,那是:精明。
仿佛少女到熟女的蜕变。
那是长生,是人的必经之果。
孔峻熙继续说道:“毕竟,钱才是一切。”他说着,眼神里的光沉下去两颗,多了一丝落寞,明媚仍然不减,他还是年轻。这是贬义,也是褒义。“生活不会和你谈梦想,刀子割下来是疼的,会流血。我们在年轻的时候追求梦想,最后发现物质才是梦想,金钱就是飞向它们的翅膀。”
“刚出发的时候大多数人都喜欢看风景,久了,倦了,就想尽快到达目的地,甚至想结束那无聊的旅程。”
“继续那么无聊地拖下去,就连快乐都忘了,人也就忘了飞翔。忘了飞,怎么靠近梦想?怎么吃到面包?这是死理。”
他的话有深意,身为准金律师的邹木玮自然品了出来,他嘴里的那个结束,背后对应的应该不只是旅程这么简单,不出意外的话还有一层意思,那就是……人生。
他一直知道自己的“主人”有难以拔除的消极病,就像林黛玉的弱身子骨。而消极有对内和对外的两种,孔峻熙是中间最难以控防的游走系——不稳定派,也可怜,也危险,像一颗触控炸弹,东西两府都有爱,并且随机跳闸,随机爆炸。
少爷不挑食,贪嘴苦了厨娘。
他就是那个厨娘。
“所以,牛郎女仆又怎么样?他们抓住了梦想,不会让自己饿肚子,还不用出太大的劳力,应该被佩服。”孔峻熙的瞳孔涣暗,星星点点仍然在,只是扩散开,变成了一条空幽的隧道,像是要把主人的灵魂吸进去,让他变成空壳。
让它们扩散开的,是无形而逐渐壮大的失望,它的终端是绝望,就像没有疫苗,尚且肆无忌惮的病毒。
“最起码应该被我佩服。”他又说道。
邹木玮能看出来他在撒谎,因为只有说违心的话时人才会感到痛苦,痛苦的时候,眼神才会涣散,就像死了一样。
他现在正痛苦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