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一副木偶般的空皮囊。
操纵线是木偶的脊椎,腹部是爬行昆虫的脊椎,骨头是大部分动物的脊椎。
支撑点是手工的脊椎。
此间的万物骨子里都藏着钢筋也包不住的巨象,每个人都有一双翅膀。
人间灿烂美好,诗意氤氲。
佩服需要打从心底里的尊敬,言听计从是其中的一种俗常表现方式,就像被文武百将再三请愿,请求其黄袍加身的朱元璋。
在这方面,甚至,就连时氏家族中,灿灿那个一向被称作是“不着调”的叔叔,都不大会对时老爷子不敬。
精准一些来说,在灿灿的印象里,叔叔虽然性格自主,脾性不羁放荡,但是从来没有不尊重爷爷。
家教的优劣程度要从家族中最与众不同的那个孩子身上观察再评判。
所以,爷爷必然是高瞻远瞩的雄鹰神鹏,就像五星大厨,是有真材实料的。
但是即便如此,他也有一些部分是不愿意对之言听计从的。
吃习惯了大宅里干干净净的菜,有时候,也会想要去小吃街饱腹,卫生越肮脏的,越叫少爷兴奋。
正如皇帝也会偷偷出宫寻花问柳。
正如大小姐会对小混混感兴趣。
正如乖孩子的意外喜好是越野飞车,摩托竞速,豢养昆虫……
人是难免叛逆的,机械钟表不可能一直都准确。
熵增是我们无法克服的必然演变,生理,精神,习性都是如此。
就像食物的腐坏。
只不过,它们的保鲜期,也就是寿命,比人类更短。
此间,越精致,越容易对抗熵增。
因为复杂才能与高维的存在匹敌。
万物尝久爱新鲜。
这不是人类一族的错。
更不算是粗陋。
所以,不必为了人类的组成符号挂怀。
不必把自己塞进牛角尖里。
那是傻的。
当然,也是可爱的!
就像狮子看猫咪滚绣球!
催动这种突然改变的,是“好奇”,它也是催动熵增的元素。
万物利弊一体,立体的世界里从来不存在单面,孤独其实并非形单影只。
你首先拥抱了自己,才有一切的感受,色觉,味觉。
除了真正的爱情。
那是真实的奇迹。
是神明的声音。
因为超脱,所以在此凡间实现了“永恒”。
哪怕,永恒,它其实并不存在,就像完美的月亮。
而灿灿改变的原因,或者在他爷爷看来,这叫植物根部的一点“腐烂”,那就是他意识到自己不是任人摆弄的布偶,他是有思想和欲望,有自我选择的,活生生的人。
爷爷和爸爸妈妈想掐掉的腐烂,是“时灿暄”这个存在第一次自我生长出来的血肉,那是真实的他,并没有被谁影响。
那是他目前觉得自己浑身上下最珍贵的部分。
就像女孩子爱不释手的洋娃娃,在大人们看来,总是无用的,废置的,多余的。
就像辣条对于减脂人而言,小零食对于成年人而言。
时灿暄想活出自己的样子,而不是爷爷的,家族的傀儡。
为此,他一定要保留自己第一次诞生的颜色,绝不允许被任何原因擦除。
他并非只有纯白,这个颜色很好用,但却不算是他心里最钟意的。
哪怕以后注定要回归被打造好的那副躯壳里,这抹独自挣扎出来的颜色也务必同胎记一般保留,那是前世的印记,用来被神分明,就像缤纷的蝴蝶。
他其实也同世人一样,很想看看“他”脱离家族的茧之后,完全靠自己成长会是什么颜色,会是什么模样。
可惜,时机与运气好像不允许。
于是他只好抓紧现在能运行的一切,尽情挥霍自己为数不多的“人生”。
能自由做决定的时候,才算是人生。
所以,哪怕只有这么一两年也好,他想只做属于自己的时灿暄,而不是家族里那个被寄予厚望,三餐起卧,一分一秒都被严格安排,被精打细算,如同木偶被牵着线,如同蛋糕被分了块,被强行按在“储君”那个位置上的继承人。
木偶也有想要独立行走的宏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