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吐了口水的点心还是点心吗?还能被称作美食,被称赞为美味吗?)
(掺杂了算计,不够纯粹的爱情,还是世间最圣洁的东西——爱情吗?)
(不健全的话,得到的幸福还是幸福吗?)
一连串的质问让尹煜佑迷茫,他想不到正确的答案,或者说,在这些问题面前,“正确”突然丢失了定义,变成了森林里的法律,笼子里的野兽,国王生病时的机械夜莺——荒唐的笑话。
(我觉得啊,财富要用在健康的基础上才能够让一个人辉煌,我指的可不单单是身体这么简单的东西。)
最终,还是师傅亲自拨云解日。
尹煜佑没有再说什么,沺恬伊说得太满,而且都不是废话,他光是吸收完就足够自己吃饱,他现在确实饥饿迷茫,需要这些“餐食”填腹。
所以他认真地看着,一条条,一句句,这位心理医生对自己的诊断是那么认真,那么深入,那么权威。
看完,理出一个大概,他点了点头,表示自己明白恬恬大夫的意思。
沺恬伊就像一位严厉的老师,即使学生表示自己听懂了,她目光中的严峻却不曾散却一二,手中的板书不停,想要把知道的都教给后人。
(我的家乡就经常发洪水,所以我非常明白一件事:在洪水中想要活着,你必须挣扎,一刻不停。)
(哪怕没有办法上岸,不能成为那些安逸生活的“幸运儿”,挣扎,这最起码能够保证自己不死,相对而言,还能永远健康。这才是处于洪流中,为了避免溺亡的我们唯一正确的选择,不能抱大腿的时候,就只能挣扎,这是贫者的宿命,这是贫民勇士的武器。)
她停住打字的手,抬起头来看着他。四周很安静,但是沺恬伊的眼睛里却流露出千丝万缕的呢喃,(你现在给我的感觉,丧尸来袭,你打开门窗,任由对方撕咬自己,同化自己。那样,到了最后,丢失自主意识,成为丧尸的你,究竟是活着,还是死了呢?)
(就算身体没有倒下,那还是你现在想要的“活着”吗?)
(因为是朋友,我不想看着你溺亡却袖手旁观,所以才不停地说这些,我希望你抓住我递出的绳子。)
(你们觉得我糊涂,做了愚蠢的选择,其实你们都错了,我虽然身体残疾,但是大脑还健全着,仍然有力气拉起在精神泥海里下陷的你。)
(你在下陷,除非你不想活了才会否认这个事实,没错,它是事实,在我眼里是。)
(所以相信我,听取我的建议吧,好吗?尹煜佑,我宝贵的朋友,你是我在这里为数不多可以交付信任的亲人。)
这话让尹煜佑悄然动容。
(然后,说了这么多……你现在是怎么认为的呢?我希望你听进去了。)
这句询问的话打出来之后,沺恬伊的目光忽而变得温柔,她眼神中的不安终于暴露出来,强行武装的坚强因为尽到了责任而褪却,赤|裸的心暴露,除了惶惶,那美丽的神色之中还出现了一丝晴明。
宛如清晨的霞光,楚楚臻善。
似乎是因为尹煜佑的态度有所松动,不再像前几天那样执迷执拗,一心向死,阴云密布。
她为他的变化和听劝由衷地开心。
堕落等于死亡——在沺恬伊看来。
她知道自己走的是一条必死之路,所以对于别人向往这方面的选择才看得更加清楚,感受更加敏锐。
常年接触毒品和药物的人对这些东西的气味比别人敏感很多倍。
爱干净的人对于灰尘的出现捕捉率高过了寻常人群百分之一百。
就像商人于商机,美术生于美丽。
沺恬伊一心觉得,这条路上有自己就够了,死神的怀里有自己就够了,哪怕救不了太多人,最起码也要把她认识的这些好心人推开,赶走。
她要霸占死亡这条路。
天使可以撑满恶魔贪婪的胃囊,让它无暇顾及其他人和生灵。
不过,事实上,“好心”也只是相对而言,她知道这一点,当然也明白社会就是个大酒钢,身在其中的人难得糊涂,糊涂才能长久。
唐寅无秋爽,太白醉梦死,诗人就是特殊的瘦马,被生活以梦境豢养。
都是可怜人。
物质的人被物质奴役,浪漫的人被诗意奴役,善良的人被良心奴役,愤怒的人被自我奴役,帝王被江山奴役,富豪被财产奴役,平民被生活奴役,乞丐被生存奴役,厨师被味道奴役,画师被美丽奴役,鲜花被所需奴役,石头被重力奴役,生存被生存奴役。
这个世界是巨大的情场,互相纠葛,难解难分。
在这其中,成神的自由者,唯有明月一轮。
然而明月是天大的假象,是亘古的谎言。
这个世界就是一只巨大的蛋糕,一轮天大的饼,一坛无边的酒,一顿无实的餐,因为假,所以假。
她不愿意计较。
诗意也好,金币多少,那些都是浮云,她只愿意秉持着自己的良心,不让万物被自己刺痛,温柔上色,轻柔爱抚。
这是她的“明月”。
要是大家都认真计较,世界上本来是没有明月的,也就没有美好与诗歌,只有陋石头一颗,它甚至不会自己发光,“明”是谎言。
才子靠涉猎。
那么寻根溯源,我们的存在也寻找不到意义,文明因此将亡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