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来他经常闯祸,就为了让他在百忙之中,能够多来看自己一眼。
没有孩子不喜欢和父母撒娇,哪怕用别扭的方式,他不过是没有家的孩子。
而他是曾经缺少爱的父母。
他填补了他的青春,他温暖了他的童年。
他把这个老头儿认作几乎一个完整的父亲。
只是,羞于开口承认。
因而进了所里之后,他主动找他带,称他:师傅。
他连师父都不敢叫,害怕他扇自己脑光,害怕他犯轴,犯驴脾气。
他害怕他……这唯一的亲人真的跟自己生气。
他怕他不理他。
他是缺爱的孩子。
所以,做师徒就够了,做师徒就对了。
这样就够了……
他很满足。
父亲在身边,手里还有工作。
他现在每天都能看到太阳,再也不用住在狭窄的巷子,或者说,那是窝棚里。
更或者,去掉任何一丝美化的滤镜,那就是个破鸡窝。
早就该被拆除了,是他死皮赖脸,也是他死皮赖脸,跟政府求着留下了那个破窝,让他不至于流浪,不至于受冻。
他家里不欢迎他。
他妻子把他摔了出来。
他妻子嫌弃他升不了职。
他家里有一儿一女。
他似乎多余。
又似乎不多余。
只是不适合走进那个属于别人的“家”。
他虽然穷,虽然流浪,但是有自知之明,也不舍得给父亲添麻烦。
这唯一一个父亲,这真正的“父亲”。
所以他离开了那里,离开了别人的“家”,留住了窝棚,留住了自己的“家”。那里再破也是家,是他的栖身之地。在他的帮助下。
直到最近,为了工作更体面,他才丢弃那地方,租了新房子。
那里早就该拆了。
现在过去,只剩下一些烂铁片。
“家”不在了,但是新的家出生了,回忆也还在,他心里的“家”还在。
他感到很温暖。
因为有“父亲”爱着,上班下班,馄饨饺子,热茶香肠,他偷偷给他带……
所以,他分外珍惜……这只饭碗。这是他赐给他的宝藏。这是父母赐的特殊“长命锁”,只不过换了个形式。
他也有自己的长命锁!
他如此骄傲地安慰自己。
他不寒冷。
看到他在那个温暖的家里和家人闲谈,他不落寞。
看到别人三三两两,和亲人朋友一处,他不伤心。
他从来都不想哭,从来不会……
只不过是沙子迷了眼睛,而已。
他可是男子汉。
他说过。
说回来,有了这个工作以后,他的角色正式从父亲变成了师傅,因为他知道他长大了。
有一次下班之后,两个人凑在一起久违地喝了两盅,老头踩着软虾似的脚步,用飘着油炸花生味的嘴,眼神迷糊,舌头犯浑地跟他说:“小李啊,自从三十来岁认识了你之后,我真是认识了一个祖宗……以前,所里的同事凑钱让你上学你也不干,硬是跑了。”
“你说说,这个世界上有那么多人,你怎么就缠着我一个人折腾?老子被你折腾了大半辈子,从……从三十八岁开始吧,记不清了……TM的整条街都笑话老子凭空多了个儿子!”
“还不给我养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