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什么叫做害怕,他已经不知道了,他的一生都是在害怕中度过的。
出生,很害怕;
死亡,很害怕;
被抛弃,很害怕;
犯了罪,很害怕;
如今被带走,也很害怕。
求助孔峻熙这只恶魔的时候,同样很害怕。
但也有一些,兴奋……
冷到极致就会感觉到一丝温暖。
这是卖火柴的小女孩死之前的幻乡。
美好,鲜艳,可爱,唯独没有她最渴望的温暖,那个梦实际上冰冷又残酷。
扼杀了一朵年轻的生命,让翠色凋零在翠色的枝头。
都说害怕能激发人最大的潜力,可是他的生活变好的潜力,并没有因此而激发出来。
上帝不允许他变好。
或许,他的出生就是为了赎罪。
黄耿耿无数次都会悲哀的这么想。
孔峻熙亲自动手的那一天,那是他被打得最狠的一次,却不是他最疼的一次。那一天,他身上血肉模糊,晕过去,又被抽醒,伤口到现在都没有好。
活生生的人,被当成了沙袋。
轻飘飘的话,说不清道不明他的痛。
抹不开他的怨。
他恨这个世界无情冷漠,恨这个社会待自己苛刻,却不恨其中生活的所有人,那些死亡的人,他还可以让情感寄居,稍微恨一下他们。
哪怕他们无辜,这个世界上没有真正无辜的东西。
恨,包括鞭打自己的孔峻熙。
不恨,包括鞭打自己的孔峻熙。
这些都是因为,他深知他是下贱的。
活该被抽。
他知道,他向来最清楚,但是独独不想认命。
可是神似乎不允许。
算了,认命吧……不!最后搏一回!
就一回!
毕竟命只有一条,人生只有一次,这最宝贵了,这是他的宝贝,唯一一样宝贝!
乞丐也有至宝,就是自己珍贵的生命。
请保护好它!
这样,你才能进入上帝所在的天堂。
所以,他还没有活够,他还没有看尽美好。
看不尽,也不可能尽!
哪怕是这么肮脏的他。
黄耿耿的眼睛里突然就有了光。
明亮,耀眼,夺目。
哪怕他心里忍不住想起众人唾弃自己的样子,灵魂却因为心的鼓励开出了一簇簇鲜艳的花。
他一面升高,一面堕落。
他一面拯救,一面自毙。
他是立体的人,哪怕残破不堪,也绝不是狗。
狗尚且有狗格,他怎么可以没有人格?
这是可笑的,悖论的。
因此,他的灵魂芬芳袭来,热烈而馥郁。
“垃圾”人也可以产生美丽的感情,即使仅仅对他自己诞生。
拥抱自己也是美丽的情感。
独芳亦是芳,腊梅同属花。
不应该被排除在外。
每个人,都不应该被排除在外。
否则,那便是弃石。
相应的施行者也不是人,而是野兽。
爱自己,热烈的,不择手段的,下贱的,种种,这都是黄耿耿“为人”的证明。
是散发芬芳的花。
他还是个人。
他还是宝贵的。
是花,就值得赏。
对于黄耿耿而言,他真心觉得,这栋大楼里谁也没有办法体会他的痛,这栋大楼里谁也没有办法和谁共情。
他都知道,但是对不起,他要活下去。
野兽生存必须狩猎。
人也是高级的野兽。
这是壮烈的诗歌。
他是腥臭的甘地。
腐烂的虫子也可以谱写美丽。
没人可以剥夺这项神圣的权力。
杀人犯同样可以笑。
不计后果的那种笑。
不过,从那晚被鞭打露骨的时候起,黄耿耿的眼睛里几乎失去了光。
虽然从一开始,他的一双眸子里,底色就并不纯粹。
算作美丽的劣等,也是芬芳的玫瑰。
玫瑰和野花。
水密斯和小叮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