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距离帝盛最近的那处小派出所里待的时间稍微一久,上上下下,只要不是打杂洒扫的编外“闲”人就都清楚一件事:切手指,断大腿,这些小打小闹根本撼动不了这家名举帝字,看似普通还稚嫩的娱乐公司。
它像一颗手掌深深抓进泥土中的大树,无法拔除,就算用锯子,也磨损不了丝毫皮毛。
这是一个在治安圈子里出了名的“老顽固”,哪怕它才只有两岁,理应还是嫩如豆腐,纯洁如脂的婴儿。
吃人的鬼婴一旦降生遂成气候,小小一点足以乱方天,因为它们就像齐天大圣的火眼金睛,已经提前孕育很久,逐帧完善。
仿佛寄生的蛀虫。
换个现实的角度冷静想想,如果真的浅显易懂,一家公司就绝对不可能在短短两年内于复杂还竞争恐怖的娱乐圈中达到巅峰榜。
哪怕只是末流。
在大浪中能站住脚还昂首屹立顶端的,怎么可能是肤浅易断之辈?仿佛心怀无量的济癫,玩转江湖的周伯通。
凤尾绚烂不如翎,强骚地皮鸡头红。
所以,在喻锦安眼里,帝盛娱乐,这是一个进入的时候需要咽口水这般谨慎,恍比白虎狮驼岭,公海豪华邮轮,前方战场,如此,真正的魔窟。
据小道消息,其实,这里的中基层主播们每一天的确在战斗,跟生活,跟邪祟奸佞,贪婪小人,地主扒皮。
所里的同事们无论老小,一概心知肚明,就像驼罗庄的村民,东西南北深知一旦光明消失,夜幕来临,就务必关好门窗,千万不可以回应任何敲门声,更不可以放任任意东西进家门。
否则,就是血案一桩,横祸一家。
不同的物种之间是不会相互怜惜的,外星人和地球人,碳基和硅基,魂体和肉|体,素食和肉食。
帝盛娱乐就像古代华丽冷酷的宫廷,在这里,哪怕莫名其妙死了人,而且一切证据都指明是人为,也像一粒石子投入大海,根本没有办法掀起多大的风浪。
除非,一个接一个投入其中,炸出一朵巨大的波浪,溅起的水珠直至迷了天上神(人)的眼睛。
神明震怒,大湖蒸干。
邪恶及其余一切,好的,坏的,便被连根拔起,一毛不剩。
可是在如今魔窟大掌遮方天,连修行者都要寄居其下乞食的情况中,正义失明,黑白颠倒,棋盘错乱,他们个人头上这么一顶小小的官帽,实在是徒劳,甚至连自己都护不周全。
在大灾难大混乱的时代,城隍尚且难以安护一庙,神父修不了教堂,圣童被抓走作食槽。
罪恶沸盈,上帝在等待收盘。
苦的是恰入其分,尘埃庶民。
更何况在今天到场的两个人中,申衡宇才刚就任,只是一名基础警员。
红细胞能做的事情虽然很重要,但是非常少。
而喻锦安的帽徽甚至不被官方承认,做门前扫地僧尚且大不足。
想要掀开遮天的黑幕,以一只小小飞虫的力量,简直是荒唐。
他们只能尽可能保护身边的人。
在泥沙中,护得己周,更佑一二,已经是力挽狂澜。
比如,小夜灯只能照亮床头柜的这一点范围,刚好够给一个人照明。
一棵小草只能抓住婴儿巴掌大的一点土壤。
灾难从来都是靠一群人协力战胜的。
一人不足以定天,哪怕是领袖,他不过是旗帜,号召,疏导,统筹,唯独不能代表全局。
能救一个算一个,这是基层民警最重要的,极尽所能的千钧承诺,系于心脏血液。
绿草护土。
就像市民承诺会好好生活,这些都是大地上开出来的花。
开的花多了,密如繁星,神明或许也会闻讯而来。
于欣赏中细察。
他们只能这样期待。
人定究竟要达到什么样的条件,才足以胜天?
棋盘从来不平衡,或许有那么一刻,但是人力难以捕捉,极其。
在喻锦安愁眉不展,担忧不已的时候,申衡宇则有些烦躁,随着黄耿耿的衣服被小心剥离后背,他平坦的眉宇之间生出越来越多的细微情绪,仿佛冰川裂痕。
数目多了之后,就变成了一股明显的泥流,衬着人皮人脸,似乎叫作气愤。
如冰如玉的申公子身上少见这种重油重辣的情绪。
他一向是清淡的广东茶和江苏菜。
帝盛内部乱七八糟的情况其实屡见不鲜,这一点申衡宇比谁都清楚,所里的正职中只有他一个人在默默跟进这里的事情。
但是,麻烦的情况就在于,在没有证据也没有人投诉报案的时候,他们这些“警察”哪怕戴着官帽,也不好把手伸进市民的“家”中。
那是滥用权力。
是知法犯法。
罪加一等。
所以,有些时候,黄金也不过是空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