灾难,从来不预告。
因为本身是美术专业的,尹煜佑最清楚,有的画起笔一二三,已经可以知道后来是如何,成品属于晨时,亦或昏落。
鉴赏几声好评。
那些红,在白之上极其刺目,仿佛艳红色的朝阳,无比反常,仿佛倒灌的海水,仿佛颠倒了家园的海陆生物。
它们又似铡刀下飞出的千万只血蝶,似彼岸花被恶劣地吹拂之后,花瓣四散,带来无尽的灭亡,恍若病毒,让人看了只得满目猩红。
甚至来不及反应。
或者说,是不愿意(反应)。
有些人,一心寻死,即使意识不觉然。
心能决定一切。
这些灾厄的景象哪怕幻视,也足以见得,沺恬伊身上的这层薄纱含着莎乐美的怨念,足够杀人,不分彼此,不分敌我,不辨伯仲。
白色的瓷娃娃最后被切成了无数段,而布娃娃被焚毁得只剩灰烬,以及丑,陋。
一片叶子落下来,究竟能有多大的声音呢?一粒尘落下,又会带动多大的风波呢?
如果科学定义为“细微”,那么当细微以宏大而收觉的时候,人类又去了哪里?
这群最吵闹的生物——
这群地球孕育的精灵。
虎鲸于神眼而言,是否算是毫末?
人类于境而言呢?
两个男生进了工作间以后,谁也不知道说什么才好,于是屋内神奇的凝固了,虽然不寒冷,但是也没有燕子叫,只有雏燕似乎藏在冰层下,巢穴内,叽叽微动,犹如微风扫过,告诉世人这个世界还未俱寂,青色尚存。
宫墙里,仍然有人在。
歌姬尚能舞。
老吏且举剑。
天下不孤独。
犹如抬头时,天空仍留云。
大家都怕打破冰层之后,伤到柔弱的生物。
风过鹅毛起,风去污泥植。
轻易便是伤疤。
虽然同在一处绵薄之上,但是总有更加脆弱的那一方,因地制宜,因时置动,世界不存在“永恒”。
除了“我”本身。
“你”向来是个空谈。
他原本不过希冀。
美闲一场。
愿不实根,是为空花。
只有当下,似乎值得抓住,
也应该抓住,不然明日就是酒中李白,昨日也陈腐。
虚影一幅。
南柯一梦。
了了。
寂寂。
空空。
白白。
无落。
心就渺茫。
人就消瘦。
日渐离魂。
春天里的万物皆温柔,偶尔,“父亲”还留有一些野蛮,但那也是可爱的慌张,是落日下的焦糖沙滩。
一步一拔黄。
一走一弥香。
大家都是用纤维织成的“细心”。
而到了夏天,就连最懒怠的泥土都是热情的。
秋天,玩累了,所有生灵息眠。
冬天,大家都睡熟了。
春天,孩子们又醒了。
……
倒是沺恬伊先笑了,她的嗓子还没恢复,撕裂依旧很严重,笑声相当沙哑,听得人耳朵像是被锯子在慢慢地拉,感觉很难受——不仅是因为这种神奇的音波,更是因为曾经的百灵鸟变成了破喉咙的傻八哥。
世事怎么这样滑稽还残酷?
灿灿最敏锐,最先想到了沺恬伊今后不知道该怎么生存的重要问题。
尹煜佑却还在思索沺恬伊的“话”能说到哪种程度,像一根脱床的弦。
“……”沺恬伊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但是依然发不出声音,她也不因此而着急,倒是满脸多了几分无奈,像秋天的温度,留不住铁了心要离开的燥热。
为了弥补自己的失态,她笑得更盛了,就连眼睛都弯成了拱桥,像慈祥的老祖母。
人月长而信长,花辞令依惜时,老便念旧,因合慈祥。
这是一个人的“故事书”,色彩大都是童话。
人类的跃迁万颜,在神眼里,不过吹嬉儿戏。
又怎能被当真?
除非地球轰鸣,孩子在哭。
母亲才会动心。
你咿咿呀呀,甚至连咿咿呀呀都没有,祂便听不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