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伤大部分都很深。”她犹豫着说了半句,意有所指地看向灿灿手里的袋子。
灿灿大方地提起袋子来给他们看里面的东西,几乎都是很常见的消炎药,有碘伏,酒精,医用胶带和医用棉球,以及抗生素什么的。
“放心,我没有乱抓药,即使真的想弄也需要相关的处方才行。我拿了一些常用的药品过来,猜她身上可能会有擦伤,这些说不定会派上用场。”
乔佳欣登时笑了出来,同时松了一口气,“正好,她从医院回来的时候太着急,几乎没准备消毒的东西,我还正想着跟庞绅勋请个假出去买呢,园区里的那个诊所太黑。你这是雪中送炭啊!”
“过奖。”灿灿自然地将袋子递给她,同时表示了自己前来的主要目的,“她的伤……”
他也犹豫了一下,之后还是硬着头皮把话给挑明,问了出来,“她的伤究竟有多严重?”
人类,尤其是现代人交往热衷于作藏头诗,并把它当作千古一贯的社交礼仪,其韵脚就是所谓的礼貌,不过这只是表面礼仪,即虚礼。
不仅耽误时间,还画蛇添足,在有的时候。
大家常常因为内心暴露得不够全面,顾及的东西太多,因此而藏着掖着,对敏感的字眼遮遮掩掩,这导致产生了很多原本根本不必要的误会。
往往令人啼笑皆非。
就好像古代的宫廷,宫人们讲话需要照顾很多事情,甚至必须注意避讳当权者的名号,导致原本简单的交谈也变得繁琐,像在宽阔的大路上非要踮着脚走路的人,像是在现代化的屋子里坚持给自己找罪受,一定要手洗衣服的人。
这是不必要的冗朽,可以适当剪除,毕竟腐烂如果不处理的话,一颗果子就会坏得越来越厉害。
直到全部变质,去了另一个世界。
食物也有其魂。
此般似于,轻装上阵。
又似于,解答数学大题的时候,明明可以套上公式一步做到位,却非要硬着头皮计算,写了一页纸也得不出答案;
明明可以背乘法表轻松算出数字相乘的结果,却非要用基本的加减法蛮计,这是执着,这是真正的钻研,但不可否认,对于大多数情况而言……它是愚蠢的。
总而言之,这是把简单的问题复杂化。
无异于咬文嚼字,礼数重杂的古代。
无异于叫天才算幼儿园阶段的题目。
……
尹煜佑闻言叹了一口气,他摇了摇头,没有回答。
乔佳欣也吱唔了几秒,随后,面色难看地将身体一撇,干脆让出身后的路,“你自己进去看吧,她在听音乐,动作记得轻一些。”
小心惊飞了鸟儿。
灿灿没有立刻动作,他看向尹煜佑,似乎是在邀约,“一起吗?”
尹煜佑想了想,点了点头,这次有个人陪着的话,或许真的可以安慰到沺恬伊。就拿他自己的经历参考实时心态而言,人在遭受过巨大的挫折和打击之后一定是想要寻求安慰的,会下意识寻找能够投入的怀抱,以此来给予心灵温暖。
避免灵魂冻僵。
人是一种最高级也最特殊的植物。
需要阳光。
而能作为那“床”提供“阳”的人,一定是受伤者真正信任,或者正在准备信任的,就像花儿于泥土,通俗一点来说也就是:真正的朋友。
而且,这个时候哪怕受伤的那个人嘴里喊着要清净,也表现得不耐烦社交或者超脱于世界之外,但是,不可避免的必然可能性结果即为:人越多,越热闹,越温暖,“人”的伤口恢复得越快。
这是人的设定,以人更改不了。
两个人一拍即合,他们转过身,正要执行预定的程序命令,尹煜佑忽然想起什么,他回头看向乔佳欣,眼睛里带着一些询问。
乔佳欣无奈地耷拉掉肩膀,整个人萎靡下去,像被大水浇顶的花,又像被上班搓磨的牛马,蔫了吧唧。
“去吧。”她冲两人挥了挥手,那姿态显然是在把他们往里面赶,“她现在其实非常需要人陪伴,我在反而会让她不高兴,而且我也担心她长时间一个人待着会出什么问题,正好有你们看着,免得她想不开。”
尹煜佑的眼神软了下去,其中有不安分的秋波,一袭一袭,叫人心凉,和夏天的热气冲撞在一起,叫人好生闹心。
甚至感觉烦躁。
他不喜欢矛盾。
尤其是朋友的。
乔佳欣眼睛里的明亮也变得黯然,仿佛给明珠蒙上了乌纱。她的声音下滑,变得有些失落,似被迫又徐徐飘落的树叶,那是失意的灰和消沉的晦。
“毕竟……不管我的动机是好是坏,都确确实实把她推上了这条绝路。她不怪我是不可能的。所以我不在里面场面会更融洽一些,请你们好好安慰她,拜托了!”
她深深地鞠了一躬,迟迟不起身。
骄傲吝啬的人要如何才肯弯下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