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他的身体分明十分健康,而且正当壮年,放在五六十年前恰好是能扛枪背炮,娶媳妇儿,耕毛地的好时候。
他正沉浸在人生的“嘉年华”当中。
不该如此轻虚,似米薄纸不承一滴。
这是心颤,泰山或许有一颗猫咪和雏鸡般的玲珑心。
万物不尽然。
孔峻熙话多起来的时候,有两种具体的原因,第一种是他心情好,任何人在心情好的时候都会下意识放松心理戒备,变得小碎话比较密,像乡间土路边的野花,一忽儿冒出来几朵,一簇接着一簇,一路望过去竟然算作密集。
这是生理机制,轻易不可更改,正如同AI和游戏角色难以修改自己的代码,我们正是触摸不到棋局执手的此中人。
是玩家,也是码农。
然而事实是,在孔峻熙身上,这种极端开心的时候非常罕见,他的“开心”一般都带有浑浊腥熏的物质,仿佛河里打捞上来的鱼,哪怕河水清澈如无有,鱼也不可避免的带着河流专属的味道。
一种混杂着草木和泥土,又与肉|体动物自有的味道所混合起来的腥味,如同羊肉的膻,内脏的臊。
因为贴身接触了也算久,邹木玮清楚,也看的透一部分真实,最起码比外界那些被孔雀艳丽的羽毛迷惑的“信徒”和不被迷惑的路人要强得多。
最差的医生也比路人专业。
专业是门槛,不是分数1+1往上摞。
距离是人间最好用,效果也最直接的放大镜与反间望远镜。
想看的时候,就转正面,把人拉近放大;不想看的时候,就转反面,将人推远缩小。
他知道,这只鸟只有外皮光鲜亮丽,扒掉皮之后,就是坏水泥灰中捞出来的臭肉,没一处香氛,郁郁不得欢,内外一同朽。
用最新的话术解释:负能量爆棚。
另一种情况,就是孔峻熙起了坏心眼,想要作弄什么人,并且对于好结果已经有大半胜券握在手里。
这其实也算是一种心情好,只不过是负面的。
也就是,散发黑暗光芒的太阳,比如:黑洞。
“吸噬”和“治愈”的时候,人最容易感觉到舒服。
不过,邹木玮还撇了撇嘴,因为说起勤俭节约,孔大明星可实在称不上,就好像小笼包里加奶酪和饼干,不如说,他和那个词格格不入。
所以这个被拎出来自夸的词,不亚于有迷糊蛋称赞这位外表艳丽妖异的人长相“清纯”。
实在是瞎了眼。
算是奇葩夸中一枝独秀还别出心裁的天才。
孔峻熙只将营养汁喝了一半,就要撂开,被邹木玮看了一眼,又巴巴地拿起来乖乖往嘴里送。
他是害怕一会儿录节目的时候跑厕所,毕竟穿着品牌方的衣服不好经常往卫生间那种地方去。
但邹木玮则在担心他不摄入到基本的分量会支撑不住犯低血糖或者干脆晕倒。
虽然说现在以人为本,担心祖宗是肯定会有的,也是必须要有的,否则和畜生无异,但是在另一方面,艺人录节目的时候突发不适,一旦遇到不好商洽的甲方,极有可能会因此克扣出场薪酬,并且还以干扰了拍摄进度为理由,倒行逆施的索赔。
身为律师,他不得不对团队的薪资问题多上一些心,甚至精打细算。
毕竟这是立身之本。
没有钱的那叫狗,乞食来着,现代社会还讨食的不就是狗吗?
又不如说,这是职业所带来的“天性”,即使是后天的,也像烟熏色一样深入到了骨子里。
眼下,为了安慰这个大号码的儿童乖乖喝掉营养汁,他暂且做了一回坏人,把他欲盖弥彰的话给直接挑明了。
即便,自从他做了这份工作以来,这种“暂且”的时候其实非常多,简直是呼吸和喝水。
要知道,在古代,主子是不会随意打骂下人的,不能,也不想,这种脏活累活儿,尤其是还会有损体面的时候,那都是交给不值钱的贱畜来做。
文明尚未普及,大地昏暗不平,有的人高高在上,金尊玉贵,铺张奢靡,称之为:贵主。有的人浑浑噩噩,生不如死,命由主,又由天,却不由己,称之为:贱奴。
还有一称:天子与百姓。
这是愚的差距与昧的阶级。
所以,在野蛮参半的黎明时分,肉人不如畜贵。
金人自不同凡响,也不入尘缘。
虽然都是心定,思维横亘,区区一道槛而已。
但是黑暗让人们看不透,如此盲昧。
便以为那白色之中偶然光亮者,是至尊圣明,待天大明再看,原来你竟与我无异。同样是苍苍寰宇间,区区一条虫而已。
有何高贵可言?
荒诞戏红。
众生命,剪花黄。
台上咿咿呀呀,唱念做打,好不戏耍,台下人作柱作台,辛苦心酸,无人问泪,祂却只恨地不平,不问众生甜苦。
祂还称一声:贱奴!
明明都是人,同为神之子。
凭什么,尽管你一个叱咤风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