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家需要救赎,但是眼下只能自救,因为公认的太阳尚且被阿波罗驾驭,属于“奴隶”。
这严重的不公平也让主播们义愤填膺。
人类有时候很容易成为灯下黑中的蚊子,也最容易忽视眼前的事实,握着手机找手机,聪明反被聪明误,大雪致白盲。
“真是残酷啊,哪怕咖位高了,还是可怜的打工人一枚。”1102宿舍里,聚头的主播们准备散开了,但依旧在反刍那弹性十足的八卦。
“是啊,哪怕红透了半边天,只要合同签在公司手里,赚的钱就不是自己的。”一位账号数据刚有些起色的手工主播叹了口气,前几天还焕发出喜悦的脸上出现了一些乌云,那是疲惫和阴霾,还有看不到未来的茫然,合拢起来,变成了淡淡的绝望之色,呈灰。
这种神色在一百年前的庄稼人和渔民身上最常看见。
民间大色为苦,灰苦。
皇家大色为烦,黄苦。
活人的绝望是灰色,死亡的绝望是黑色。
当悲伤愈浓,其形越接近黑色,主干就越接近枯亡。
植物也会抑郁,人是最高级的植物。
不如说,动物是最高级的植物,人类为动物之最,是这颗星球的生态链中当之无愧的王者。
令众生翘首羡慕。
“我们还是别酸人家了,牛马和牛马差不了多少。他越红需要背负的东西也就越多,牵绊还越多。比如应酬和对赌风险之类的,太优秀了反而不自由,相伴随产生的,死亡的风险也更加大。”一个戴着眼镜,主攻人文影视讲解的主播边倒水,边说道。
“不过好在他们那些人身边都有团队保护着,利益共同体的好处就是排除了孤身一人,像独木筏子漂洋那样巨大的危险,但坏处就是被绑定在其中的个体绝对不自由,还容易遭到身边人暗害。”
“最起码,顶头的那批虽然财务宽裕,但是在身而为人最基本的人身安全这方面,他们没有咱们这么快活。就拿鹅卵石和宝石相比,肯定是后者因为自身的价值大,所以需要承受的风险也就越多。”
“你我虽然穷,但不用担心被暗箭杀害。总之啊,上头的那些东西不是我们这种虾米能够承受的,老实过好自己的日子比什么都强。”
人文主播说完,那一圈人暂时陷入了沉默,大家都在思考他说的话。习惯坐在窗口的大爷新养了一只蛐蛐,他看着巴掌笼子里的小青虫,眼角带着沧桑过后那种释怀看淡的笑,仿佛饭熟时分,锅炉里升起的炊烟,“在底层的时候,你不去招惹野兽,野兽自然看不见你,躲起来的蚂蚁最安全了。”
“咱们这些人啊,虽然命苦,兴许没有人家那个大富大贵的好运气,但是赚点小钱,有个五十万的粉丝给自己解决基本的温饱,也不用担心睡大街,情况不错了!”
一个气色还不错的年轻主播也插话劝道。
大家沉默不语,脸色都不是很轻松。
拥有五十万粉丝谈何容易,并非人人都是运气之子,天命真龙,整栋基础楼像尹煜佑那样的幸运儿,一个季度能摘出来的屈指可数。
就仿佛,是从没有打农药的枣树上找又红又完整,还没有被虫蛀鸟啄的果子。
五十万粉丝,这个正式被承认为“主播”的门槛,对于“业内人”来说不足一提,不过是被踩在脚底下的石头,但是对于尚未被承认的大部分“外行”主播来说,却难于登天,相当于让一个生活在贫穷县城里的普通人靠端盘子洗碗攒够五十万块钱。
天方夜谭,遥遥无期。
不过,有一个不是太遥远的小目标在前头撑着,人就像逐肉的狗,逐日的夸父,如此才有奔头,活着也才能在脸上看见红日头般的好看颜色。
灵魂才康健。
白里透红,那是“健康”的颜色,是其标准证明。
就像人人所喜爱的晴天。
肉|体不怕受折磨,为“人”者,最害怕的是意志被摧残,意志和灵魂绑定,那会直接让一个高高在上的“人”变成行尸走肉。
人是卡利南钻石,如果放弃灵魂,火彩泯灭,钻石也会成为废料,从代表权利与地位的至尊皇冠上跌落泥潭,最好的下场,是被封死在墙壁里,成为某座建筑的一粒。
最惨的,不过是灰飞烟灭。
自立自强才自成。
“人”的根在心。
心是人的脊椎和旗帜,准确一点说,是有目标的心,不清晰也不足为惧。
“嗐!吃不饱睡不好,洗澡还不方便,这算个啥子嘛!”有一位大叔不满意地摔掉了手里的卫生纸卷,这卷纸刚才不小心掉在了卫生间的坑洞里,浸了个湿透,又臭又脏,但是因为没钱买新的,他只能捡起来,翻吧翻吧,打算晒干了继续用。
然而与此同时,在上层社会中,不知道有多少人正在任由家里的熊孩子糟蹋餐厅里的免费纸巾。
他们把它们叠成飞机丢来丢去,用好多张扭成玫瑰花欣赏,或者随便踩在脚底下,最后服务员只能扫掉。
仿佛朱门内被丢去喂猪的五花肉,门外,北风萧萧,求食的人也成了风干的腊肉。
穷奢极欲,瘦骨通寒。
不平等才是世界的“平等”,才是“大同”,正如同不和谐才能组成一支乐曲。
此间本五彩斑斓。
渺小的我们唯有努力适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