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了避免出意外,尹煜佑早先时候考虑再三之后,将自己的老教授也从列表当中剔除了——从林逸拜托老人家在网络上帮他发言之后。
那一次老人家经受了平生第一次浪潮洗礼,不理智的网友把教授骂到几天之内掉了一大把头发,连皱纹都多了好几对。
他当时一直关注着这件事,这也是后来音符当中给自己发私信问候的老同学他几乎不会回应的原因。
冷漠和铡刀有时候是直接迅捷的保护。
就像大水和闸门。
同学都删光了,就剩一个老教授,他一直狠不下心举起那柄大刀,教授相当于他的第二位父亲。
可是那件事之后他彻底醒悟了,自己的优柔寡断、藕断丝连的念旧情……这些念头就像引爆地雷的细线,一步失足成千古恨,一时贪心会酿成大的隐患。
他认识到了自己的影响力有多么恐怖。
六亲缘绝就是做艺人的代价。
他不想连累老人家,也知道自己亲自选择之后所处的是怎么样一个血雨腥风的地方,所以终于砍断了最后一根牵系的麻绳。
出家人六根须净,也是为了避免修行途中走火入魔,伤及爱惜及无辜。
无情是对战士和国土最好的保护。
或许以后他捡了颗幸运果,吃下去之后得以走红扬名,也有了自己的资本和城防,能够保护一些人的时候,在初心仍然不改的情况下,凭着没有被铜臭污染的眼睛和净莲手,才有资格将老教授和一帮爱他的同学、朋友请玉归位。
前提得是人家赏他这个卖弄的戏子一张脸。
他现在就是孤家寡人一缕魂,肉身也没有,魂魄更不完整,孤零零可怜的一点。等到扬名立万,爱他的人肯回来的时候,他的身心才会得以补全。
到那个时候,便是凤凰涅槃。
面子都是别人给的。
世人若弃,白纸就是垫脚都不要的垃圾,上面沾满了万人的鞋印,成为另一重意义上的低音“百家谱”,这音低到世人几乎都听不见。
世人若不弃,白纸就会被捡起来,绘制生花,成为打开另一方世界的门或窗,它便借光而成虚佛,有了一二意义。
不再一穷二白,但仍然家徒四壁。
而在当下,他就是临亡的鹰。临亡的鹰是不会见任何生物的,自傲者常自闭,独孤易败北,高枝喜风摧,花竟凋,冬雄雄。
现在,在他不为所知的时候,事实证明了这个谨慎的决定很有先见之明。
从艺必须八面玲珑,十面埋伏,做人上之人。
才有光——才能寻到光。
艺人其实是可怜的寻光寻爱之乞丐,他们拼命向上生长,还必须孤芳自赏,因为他们什么都没有,只能亲昵于冷漠的西北风,做贴着热大腿、柔裙角的冷虫子,贱石头。
哪怕到了后期,大多数也只有金钱装饰起来的一具空壳。
少有梨伶能成佛,成圣哲辈更不见凡三,太阳不会打西边出来。
可能性有,但是罕见。
嗡嗡——
正在准备直播前奏工作的灿灿突然收到消息,他会屏蔽列表中大多数人的消息提示,否则手机会变成坏掉的马达,整天响个不停。
不少清楚他真实样貌的人得到了他的联系方式之后会无穷无休止的骚扰,仿佛没有闸门约束的水,滚滚不知休。
也不体谅人。
他向来只会保留比较重要的几位家人和朋友的消息提示,所以手机但凡响了,对灿灿来说都是一件重要的事情。
这无异于家门被敲响。
哪怕前来的人只是想找他闲唠嗑,对灿灿来说,不管他正在做什么,哪怕是正在忙碌,朋友来访也宛如八仙登门,必须首当其重。这是爷爷为他刻在骨子里的礼仪教诲。
而他自己也很受习。
留了消息提示音无异于一种暗示,允许对方踏进自己的心门,甚至是一种无言的邀请:望贵客舍面登临寒庄,赠小人九喜化寒浓。
仿佛庭院不加顶,天顶洞开,请喜鹊临门。
而在这份“白名单”里,有几个人是灿灿特别希望前来打扰自己的。
他正陷入一种纠结泥泞的状态,身心双重都是如此:殷切期待的人迟迟不来,不愿意看见的虫鼠倒是叽叽喳喳,扰人清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