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到底是从江湖纷争里厮杀出来的怪胎,他平静舒缓了几秒,内心迅速找回了自己的节奏,也找到了自己的那根风筝线,不再被风鼓动着飘摇不定。
那双黑色的眸子稳定下来,重新绽放出黑曜石的光华,不再凌乱。
邹木玮惊讶于他自我恢复的速度,该说不说,这份心理素质真不愧于龙头主播的位置。
他想,可能是因为直播间里的突发状况总是有很多,再加上频繁的酒桌应酬,就这么给锻炼出来的。
打磨抛光之后成钻石。
做艺人必须有强大的心理素质,这是基本的武器。
孔峻熙无疑是合格的艺人。
眼前整理好自己心情的孔雀冷笑一声,刚才还有波动的眉目随之变回了难以窥测的平,“呵!你一看就不会做老板。”他讽刺邹木玮。
邹木玮并不着急反驳诘问,而是悠悠然挑了挑眉,“哥为什么这么说?”
“这家公司本来就是靠赚解约金维持运营的,每个月的主播解约金是一笔固定的收入来源。这种恶心的地方才不会在乎那点韭菜长得好不好,赚他们的钱不过是顺便的事。”
“如果我是商人,我也会把有价值的菜先榨完油再丢,至于用来收割卖钱的,一定是没有才能的那部分。”
他侃侃而谈,又看向邹木玮,魅意涟涟的眼睛里带起些鄙夷的味道,仿佛落入清水中的两点污渍,略有些刺眼,“东西总要先看看有没有用才考虑要不要扔,这是其一。其次,我如果放着不管,万一那茬里面有挺能长的,这就是在给自己埋隐患,除苗要趁早。”
他接着开了个俏皮的玩笑,“万一里面有竹笋呢?你当然不害怕它的速度,因为受威胁的是我,扎不到你的屁股。”
邹木玮不说话了,他还是太有人性,忘记了资本家丢东西卖钱之前会先榨油这个程序。
“再说了……”
孔峻熙眸子里的神色压下来,眼神变得很危险,像是快要合上铡的大刀。
他的声音也变得低沉,像是野兽喉咙里的呼噜,那是攻击之前的预警。可是在外人听起来,这嗓音却更加诱人了。
孔雀越美丽就越危险。
“猎物要亲自抓才有意思,我可好久没有活动筋骨了!花豹绝对不能让自己老了,否则会被其它野畜生分食,野畜生和野畜生之间不存在礼让。”
邹木玮听着这话忍不住挑了挑眉,虽然他形容的很正确,但是听到这么聪明自愎的人骂自己是野畜生,感觉还是有些怪异。
就像牛顿算不出1+1=2。
不过他是不会露口的。
刚才那一番谏言说完他居然安然无恙,成功从虎口夺食,可见其城府之深。
能伺候好暴君的太监绝对不简单。
而这人因为先生律师的Buff,滑溜得不行,像狐狸和鱼,而且还是用花言巧语讨好老虎的那一只狐狸,和浑身裹满油的活鱼。
聪明的家伙习惯于缝隙处杀人,法律的缝隙、光影的缝隙、人情的缝隙……
钻空子是一部分“机灵”的人把生活过得强于普通人的一大诀窍。
而这“机灵”,有的人不会,有的人不懂,有的人不屑。
他们分别是,诚实、蠢笨、素洁。
“比我强的人,当然要亲手拉下马才放心。”孔峻熙瞥着怀里熟睡的蠢货,戏谑的眼神像刺出的冰锥,玩味莫测。他的手从侧边抚上尹煜佑的脸颊,怀里的这个人睡相柔和,还被焦糖色包裹典染,看起来无害可爱,惹人喜爱,可是他很厌恶这份天赋。
因为这是他没有的东西。
他没有,他就绝对见不得别人有,尤其是当自己咬得到那部分“长处”的时候。
他就一定不会留下。
孔雀很小心眼。
“而彻底把谁拉下马的方法就是先笼络他的心——”骨节分明的长手指从柔软的脸颊上慢慢滑过去。
尹煜佑感觉有些不舒服,迷迷糊糊中觉得有一把刀在刮自己的脸,血从细长的口子里一滴滴冒出来。
但是好奇怪,他不疼。
是孔雀麻痹了猎物的感知神经。
让它以为它很美。
这是恐怖的温柔乡陷阱。
“——之后,全面背叛,一举击中!”弦乐般美妙的声音骤然变成破碎的玻璃片,刮得人耳朵生疼。那只温柔的手突然扼住猎物的喉咙,尹煜佑难受得哼出声,他蹙着眉毛,想要扭动身体反抗,可是四肢沉得像铁,似乎不是自己的,根本控制不了,动弹不得。
他成了砧板上的鱼。
孔峻熙没有过分使力,很快就松开了手。于是尹煜佑洁白的脖颈上那半圈红痕快速褪去,恢复成了无痕。
这是孔雀的智慧。
小生物也有大智慧,不可小觑,一片叶子也千变万化,存有万数细胞,极其复杂。
这个世界到处充满了智慧。
邹木玮的脸上却波澜不惊,他平静地看着面前的贵公子发疯,心里一点出手制止的意思也没有。
他见惯了这种酒精味弥漫的场合,而且知道他还有理智,目前是不会杀人的。
他相信他。
就算他真的抽风失控要动手,自己也可以处理干净后续相关事宜。
他有这个能力。
他也是养猪的人。
以身作饵。
钓鱼执法。
为了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