紧绷的人会放松，放松的人也有严肃的时候。

人没有绝对，更改的时刻像古代守卫换值，最容易被趁虚而入。

那是于敌人而言的八卦生门，于自己而言的唯一死门，是高智慧生性的弱点，以人尤甚。

孔峻熙再次拿起水杯，他痕迹很小地深呼吸几次，把自己的脾气压下去，稳声回应道：“我会考虑的。”

他考虑着，要不要再说一句谢谢，以此来表示自己对这个助理多管闲事的烦恼。

文明发展到现在，礼貌有时候反而被年轻人们活用成了不礼貌的敲门砖。

一代人有一代人的礼仪花簇。

正如古代遇王则跪，遇贤避让，是礼，现在平起平坐才是礼。

古代目不视贵为礼，如今目不视人是大不敬。

几千年以后的发展，谁又得知？

没想到，他还没有考虑出结果，但是就在这颗思维之瓜快要熟落的时候，人精邹木玮预料到什么，抢断了话头，“我知道这些话哥你不爱听，你坐上位久了，身边都是崇拜跟夸赞的声音，吃惯了水果和蛋糕之后谁也受不了糠咽菜。”

“但是一直吃甜食牙会坏掉，身体还有垮的可能。”

他的口气和眼神特别虔诚，叫人发不了脾气，更不能记恨。

你不能对一个为自己好的人发作，否则就会成为注定众叛亲离的暴君，这个结局从在周围人心里变灰暗变差的印象开始，以好人心凉为转折点，结局就是高潮，落灰。

所以，即使心里桀骜不驯的狮子早就发作，孔峻熙也隐忍着，装作温和大度的样子等待他唠叨完。

双亲无罪而弑母屠父者，为天理人伦双不容，自成世间遗臭。

终遭到驱赶。

他早就变成了很聪明的孔雀。

知道什么人能啄食，什么人不可以靠近。

阴柔亦有其道。

旁人不得轻践。

这是他们的“智”。

智慧是人类一把隐性好用的匕首。

每个人都拥有，只不过根据其量足而长短不一，或柔韧或坚硬，形态大同小异。

见祖宗愿意配合，邹木玮也不再磨叽了，暴君的耐心是有限的，他该直戳命门了。于是他放大胆子继续说道：“其实说了这么多，我就是担心你年纪轻轻的，就跟我以前处理过的那些案子里的高贵权胄一样，陷入权力的漩涡当中，沉迷控制人生的游戏不能自拔，最后被困在淤泥里进退两难，生死难求，还得人来解救。”

“权力是双刃剑，养人也吞人。那个度和自己的心理平衡不好，很容易被反噬，就像以毒攻毒医人，必须找一个最老道的大夫。”

“你老道吗？”不等孔峻熙回答，邹木玮自问自说，“这个东西是必须用年龄和阅历来堆积的，道士修炼时时间才是最好的法器。我在做律师之前觉得，案本里的那些高龄角色每一个都足够老道，可他们还是失了手。”

“老狐狸终究会不小心露出尾巴，因为它们是妖不是人，而我们是人不是神。”

他只说了幸运的结果，至于不幸的结果是什么，两个人心知肚明。

“公司经营不善，到现在为止已经流失了很多有才能的人。我想老韩引进这批新人有他自己的想法，他大概是担心财务赤字，所以才找了一把高质量的韭菜。”

“如果提前把他们放倒，作物长不出来，到时候咱们两个人都会面临拿不到钱的麻烦。”

孔峻熙拧着眉，眼神中的烦恼骤而消失，转而变成焦躁。他虽然已经几近于独立艺人了，但是一只年轻的狐狸到底斗不过一帮老江湖，从一开始决定做艺人的时候，公司就有意扣留了他的一部分收入，并且用合同巧妙规避了这种做法当中的风险。

直到合约期满这笔钱才有可能结算，甚至按照公司里的那一帮人连吃带拿还不知廉耻的作风，这些钱很有可能全部打了水漂，被他们想尽办法独吞瓜分掉。

帝盛的高层完全有可能这么做。

吃了别人的还理所当然，这是那帮人一贯的作风，算是“老规矩”了。

他再清楚不过。

钱进了资本家和吝啬鬼的口袋里就没有再吐出来的道理，甭管那钱应该是谁的，他们只认自己的理，是成了精还最狡猾的巨蠊。

是讨厌鬼。

是阴影本身。

是黑色的海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