孔峻熙自然不会跟这只小虫子计较,蚂蚁叮了自己一口,总不能把它放进嘴里撕咬,适当的宽容也是成为王者必要的步骤以及必须的素质。
上位者最忌讳斤斤计较,否则拥有的太多,无尽衡度之下,脑容量和情绪承受能力有限的人类容易成为疯子。
而且还因为人们自然会为敬仰对象抱以各种自认为高尚的期待与冠冕,不管那个人需要与否以及脾性好坏。
人类是自私的。
因此才有繁多的美。
King:放心,只要你做好了,让他的设备跟半个月之前一样,检查过没问题之后,我自然不会亏待你。
King:到时候钱和资源都给你一笔,而且比你要的还多,我直接叫他们打进你的工资账户里。
King:我说的。
隔了十来秒,就在黄耿耿快要读完这一通消息的时候,孔峻熙又发来一句。这次他的话简单干脆,像是一柄落下的铡刀,切断了暧昧者的犹豫和半吊子的彷徨。
King:这下放心了吗?
通篇“我不小气”的口气还像是一句简单的承诺,尽管这也不算是特别大度的应允,但是能从金蝉子手中偷到一口油,小老鼠已经很满意了。
不杀已是天恩。
虽然不是很相信孔峻熙后来补上的这些所谓“大方”承诺,但是估摸着对方肯定是愿意给自己一些报酬的,黄耿耿连忙道谢。
毕竟怎么说他也是一个鼎鼎有名的大艺人,全民半数叫得上来名字的那种蹊径式明星。这种公众人物要是说话不算话,他只要拿着手头的这些证据出去曝光,不说会不会让他从此身败名裂(因为现在的人们接受程度是个谜,不好猜),总之是够他喝一壶不痛快的。
哪怕签了保密协议,对于本身就一穷二白的光脚汉来说,也够不成威胁。
而他自己这边的话,天生烂命败运,这种臭菜就是加了八百斤御用的精细调料也炒不出它本身的香味——因为根本就没有。
Hama没有办法靠人工变成天鹅,那是扯淡,除非演一出虚假而荒唐的戏目。
但生活绝不是戏剧,这是不同轨不同土,根须更挨不着一点边的两株花,只不过后者是模仿前者生的,但是这并不能做到它就代表了前者。
学生代替不了老师,只要你还在“学生”的位置上。
除非世界颠倒,黑白斗转,世界变成大乱炖的杂烩,星星全部都降落,和地上的花交换了位置,才有可能。
所以他这种就算是把八字翻炒个八百八十八遍也红不动的十八线小杂碎,前途死不死的都无所谓,他现在的样子已经糊得和被雪藏了差不了多少,以及不管怎么着,哪怕负债了,他也是瞎猫碰死耗子——凑合活。
他自知,自己的脑子算不上大智大慧,比起这一领域的代表人物诸葛先生来那就是卧龙对比尘埃,撞在一起都叫笑话,还是天灾。
但是付出全部精力来让自己苟着是足够了。
不求上进,唯愿安饱。
他的生活已经差到底了,实在不能更烂,除非叫他去死。
虽然挣扎着存活,不愿意放弃看第二天黎明的机会,偶尔坏运气对自己特别慷慨的时候,黄耿耿也会想,干脆死了算了。
这么活着实在是没劲。
人在连续阴霾的天气里心情会发霉,脑子会腐朽,就像生蘑菇,表皮还长脓疮,又趁机被虫蛀久居的树。
烂透了底,臭倒了天,让九尺也被熏到痛哭流涕,让土地被臭到失去了青春的芳香。
造孽,造孽!
放弃自己,胡乱插手它人的生命,倒喝彩,庆阴天,都是造孽,是在画献给撒旦的图,是在杀生。
只有泥鳅和既不起眼,也不会一鸣惊鸿的蘑菇才会喜欢没完没了的雨天、臭木头、腐尸体,和脏不溜丢的泥潭。
只有窝囊废才喜欢被压迫。
只有肮脏才爱戴阴暗邪恶。
魔鬼亲吻诸罪。
地狱里茹血狂欢。
是英雄就要鸣叫。
公鸡也有壮志。
多么了不起!
生命绮丽,生命宏丽!
是个人就向往光明,因为这是造物主的佑护,就像儿时妈妈每晚都会在枕边唱响的歌谣,那是护身符,是灵魂的一部分。
人生来带有色彩和音乐,我们都是缪斯精心塑造的孩子,自然受到(主神)祝福。
让(我)去死——简简单单却重若天擎的几个字,黄耿耿真心实意的动过这种念头,而且并不只有一次,也不算是心血来潮。
小老鼠也会想不开。
没有人喜欢污水和臭味。
谁不爱彩虹和清水花香?
生活不顺遂的人,尤其是在长期不顺遂的情况下,总归是有一角阴郁的,那是常年照不到阳光所落下的污垢和病根,是化不开的忧愁,是痼淤,是败坏人生,熏靡鲜花,腐蚀灵魂的臭肿瘤。
是魔鬼的果实。
抑郁症是针对灵魂所设计的癌症。
只能控制,无法愈治。
而躁郁症是坏掉的,也就是绽放的抑郁症之果,恶向四野弥漫,为的是让人间响起哀乐,让地狱的黑暗色彩爬上人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