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想,那就不要拘泥在泥泞里,否则生活很快会吞噬你。这个世界从来不会可怜弱者,除非把自己变成强者,从适应社会到被迫让社会适应你,这需要一个过程。”
“而生活也不会都是苦难,折磨总会过去,森林里有很多带着毒的蘑菇,也总有不少香甜的果子,只要经验丰富,善于发现。”
“你就不会挨饿。”
“你明白了吗?”
尹煜佑再一次点了点头。
思维喜欢逸散开花的他很少这么认真听人说一大段话,艺术家有自己的行云布霞,他们一般喜欢躺在“自己的”宫殿里,哪怕它只是一段思维。
这是艺术家的本分。
孔峻熙很幸运。
之后,祂笑了,这一次笑容有些羞涩。清纯在艳丽上绽放,黑与白对撞,冲出激烈的玫瑰漩涡。
大自然在为了艺术家的勇敢喝彩。
孔峻熙的嘴角含着不好意思,这头成熟的青狼罕少表现出青涩可爱,尹煜佑感觉自己已经拨开荆棘丛,发现了一朵美丽的花:它有着最娇艳的色彩,足够一眼迷倒魔鬼,还有洗涤灵魂的清纯香味,简直是天地之间的绝笔,上帝的遗留。
让他心肺蓬勃,神思荡漾——人不安宁。
“其实说了这么多,我也不过是蹒跚学步的幼儿,和你比只不过先于后者两步而已。我也正在寻找同胞,一起前进吧,同学!”
他冲尹煜佑伸出手,目光少见的明媚清澈,“欢迎来到社会大学,你的人生第二所,也是最后一处学堂。既然有缘同桌同路,那么我希望以后能一起毕业,也有一个圆满的结局。你说呢,我的同伴?”
那一天,狼给自己的指甲涂上焦糖,变成了甜蜜的羔羊,掌握着柔软芬香的陷阱。
锋利不减,蚂蚁啃噬不穿透明的刃骨。
只是焦糖柔软无心,不会被顿穿,也不会立刻受伤,全部吃光需要花费一番时间。
所以迟钝无比。
软乎乎的东西似乎都没有脑子。
狼不着急,它有足够的时间吃完它们——这些在自己手心里融化开的焦糖。反正没有别的野兽来抢食,其它恶兽不感冒,食草小兽则全然不敢靠近——威吓于他的力量。
只有小羊看不见爪牙。
在小小的森林里,它就是权威。
就是地狱里飘出来的云,带着病毒,散播阴影般的恐惧和暗虐式的不幸。
仿佛严重的酸雨。
枪不见筒头,洞眼藏在暗处。
威胁似乎无处不在。
魔鬼的眼睛是恶瘤。
而他,这头——
行走的死神。
叱诧风云的黑狼。
恐惧的他。
他的这份安慰并没有直击面门,却巧妙地暗通款曲,从侧面迂回潜入,一点一点治愈着尹煜佑心里的伤。
有的医生喜欢正面迎敌,有的医生喜欢效仿诸葛丞相,施巧计噬城,以三点薄诡破九尺冻冰。
都是好郎中。
二者的区别不过是一个如猛火灼烧,情绪来也迅疾,去也烈烈;另一个则幽然黯暖,像春风化冻,缓缓而流长。
尹煜佑目前的状态最适合后者,对于天生柔软的人来说,如果在他们已经因为难过而相当消沉的时候还采取猛火大攻的办法,柔软便可能就此化为星烬,再无骨。
而成为一滩秾稀之水。
穷死还恶臭。
人与人交往同样是一簿医典,对症下药非常重要。
世间万物都需要拿着天秤衡量。留心会让花园里繁花四锦,八方流霞,仔细可以构筑起恢弘坚固的大厦。
结构精密的心需要同样精密的思绪来维护,由此得以长存。
宫殿需要很多仆人。
心需要情绪,才不会觉显空旷。
神有了人类,才不会觉得寂寞。
孔峻熙又絮絮说了很多话,之后的内容便普通了,基本上都是用来安慰人的常见辞。虽然这些就像打在歪处的棉花拳头,没有什么实质性的作用,但是他一直在说,就像一台持续燃烧的火炉,便让尹煜佑不会觉得孤独。
有些时候我们需要的并不是理解,而是单纯的陪伴,哪怕只是最安静的那一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