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于自己是什么尹煜佑记得,不然他早就变成了行尸,只是好多印象模糊了,双眼犯了近视,或者是高度疲劳。
他其实该停下来休息一下,这是为了他的健康,远之,为了他的生命。可是作为一个合格的工业齿轮,停下来就是要了他的命。
命运给他这个艺术生出了最可笑也最可怕的题,可能因为他是花,神也爱掐弄。
万物的本色是恶相,本质为罪。
而,理科恰恰不是他最擅长的。
这是难为人。
他是个笨蛋。
记忆里,白色的房间,窗户外面的风景不再绚烂多彩,教堂的彩色玻璃变成了一团乱舞的妖魔,神圣带上了欲望的艳色。
这是错还是乱?乱是罪吗?
绿茵的透明景色变成白色的模糊,而后是连篇的骨牌效应——喜欢什么,不喜欢什么,丢弃画笔之后,尹煜佑忘记了生活。
他不知道“喜欢”这个词是什么,更不知道“生活”代表了什么。
逐渐的,忘记了路,只看得到那个最大的,如太阳般炙烤、滋养、压抑着他的目标。
身体和灵魂,双重压力。
那个绝对不能忘记,也不会忘记。
美术生变成了生活的苦力。
他心里惨淡一笑,呵,谁也逃不过!
这个世界就是一台巨大的机器,谁(每个零件)都有“宿命”,想逃脱?那是天方夜谭中早就被杀死的几位王妃。
现在,他头上一片问号,像迷茫的蘑菇林、闯不了关的马里奥,只知道自己处于一团混沌之中,其余的什么也不明白,逐渐的,连他本身也要融为一体。
迷茫的人会被影子吃掉,看似还是人,其实内里早就被替换,和影子互换了位置。
醒悟过来时,主观能动性发挥最后一丝作用,从潜意识中像牙签一样撬动,如此经过好一番痛苦的挣扎才能搏回,或者彻底死亡,被封印、关闭在透明的窗户里,变成“皇帝的‘精灵’朋友”。
存在也不存在,遗忘而不完全被丢弃,却被时代抛弃,成了铁轨下面的铁盒。
从自己的存在作为立足点出发强行回忆,他只能想到以前快乐的笑容和行云的画笔。
画的是什么,忘记了;周围都有谁,忘记了;因为什么在笑,忘记了;就连林逸也常常就忘记了。
他只记得无数被填满的白色纸和那股相当轻松的感觉,那些白色的纸把他的世界围拢成了简单干净的白色,隔开了所有的喧嚣和污浊,只剩下“自己”。那些四近的快乐灵魂,那些世俗可谓的“朋友”,都可以算作是他“自己”。
他可以自由画上喜欢的颜色,收获“快乐”——那些由画笔构成的彩虹桥,都是他的快乐,那纯白无污染的世界,是他的快乐本身。
现在,他不得不撕开白纸,走出伊甸园和摇篮面对喧嚣,婴儿要成长,花终要凋谢。
世界是一曲悲剧乐。
而,不是自己的一部分,不会成为朋友。
朋友就是每个人丢失的一部分灵魂投入到了错误的身体里,所以两个人投缘,这个世界是一个巨大的混乱磁场。
看似整齐,其实时常有紊乱。
投缘最后,投的是“自己”。
人和自己最有缘,缘都系于自身,是自己的磁场。
尹煜佑还记得,那个“白色”时候,就连灵魂都轻盈。
如今却再也回不去了,不能也不愿……真的不愿吗?
他不敢说。
他有责任要承担,绝对要承担。
就算还清债务,他的灵魂也已经因为这几年过重的压力产生了挫伤,那是磨不灭的灵魂疤,是战士的勋章,厨师的绝味。
遗憾也美丽。
成长本来就意味着痛苦和失去,但你会收获更多。不走路,不行远,你就永远是婴儿,而老年的婴儿是世界的蛀虫。
供养支持“白色花园”的“人”陨落之后,没有人再爱违和的巨婴,甚至他会成为被嫌弃的垃圾,因为体型巨大可能会进化成威胁,终只会被铲除。
所以我们必须成长,为了自己,为了爱自己的人,为了所爱。
爱让人痛苦,也让人甜蜜。
爱让人披甲,也让人落盔。
天真不会丢失,就像花种,它从来没有被消泯,反而绽放出了最鲜艳的花朵。
人类也是这样,灵魂也是这样。
寻找你自己的花朵吧,冲着清晰的目标坚持下去,哪怕过程迷茫,四周都是大雾,朝着一定清晰认定清晰的道路走,你最终不会迷茫。
只要正确,哪怕是“正确”。
也比迷茫要好。
迷失的灵魂容易被魔鬼叼走,丢了灵魂的身体容易被妖怪吃掉——被拐卖、掳劫、剖析,总之不会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