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还有,爹我给你说,我觉得吧,很多东西是只有纸上的文字才可以承载并传达的。电子屏幕和电子信件冷冰冰的,真的代替不了那种感觉。”
“时代虽然在发展,但是有一些关乎到肉|体和精神,也就是感情这方面的东西,那可不是科技能安慰得了的。比如说我难过的时候,捣鼓一屋子高科技玩具,也不如跟你出去撮一顿烧烤。人还是需要人的,毕竟我们是群体活动的动物……”
他喋喋不休,仿佛要把这段时间落下的话和未来没有办法及时联系的闲都谈完。
电话这头,尹煜佑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有说。
倒是眼泪悄悄流了下来,吧嗒吧嗒,柔雅儒温又震耳欲聋,一滴接着一滴,很快就连成一串,像珍珠,像中雨,像血液。
但是,泪落无声,春化冻亦无声。
心跳却如擂鼓。
似冬天的红梅,抢眼的大朵金菊,喝醉酒的庄家汉子,土匪的枪炮声……
肌理复苏的时候总是痒痒的,尹煜佑的心里现在便觉得痒痒的,他很想问电话那头的这只小鸟一句:你还好吗?
听着他的叽叽喳喳,他心里觉得很高兴。他每说一句话,都像是在用柔软的羽毛抚摸他的心脏,不如,说是撩拨更加准确。
但是此时此刻的他竟然不善言辞。
尹煜佑第一次有了心里泛涟漪的感觉。
因为思念。
思念可以让机器产生感情,爱是发射向上帝的信号,予以回馈之后,冰冷的石头也可以思维“开花”,诞生世界上最宝贵的灵魂。
那是思维的衣角,思念是思维这件衣袍的纹路,每个人的都不同,但是形态大同小异。
这是个在复制之后产生了自我想法的世界,那些微小的差异就是最好的证明。
尹煜佑目前哪怕是在混沌中也最想确认的就是林逸的状态,他还记得他在前不久刚遭受了死亡威胁。
那天在园区外面的小馆中听到林家的叔叔阿姨说这件事的时候,天雷劈开了他心里的冰山,让他的世界地动山摇。
当时小馆的玻璃完好无损,透明干净,可是他的心里满是裂缝。从那一瞬间开始,黑暗汹汹而来,鳄鱼爬上了岸边,他的双脚在不知不觉中化成瘙痒的根,逐渐的,被迫陷进了泥地深处,像溺水的人。转眼间,双腿又立刻变得绵软无骨,被完全吸进泥涡中,似被风机捉住的章鱼触角,摧枯拉朽,一触即溃。
再转眼间,周围又立刻变成了一望无垠的海洋,他像孤岛一般立在中央,犹如没有信民的旗帜。
风也戏谑玩弄,给他施加暴力,将他再次打成软泥,桅杆不得不折断,帆船随着朋友的不嘉消息而倾覆。
他的希望也沉默了。
公鸡不再啼鸣。
林爸林妈每说一句话,他心里的栅栏就松一根,终于——
万物如洪如啸一般吞噬了他眼里的所有阳光。
荡涤开来的是绝望和潘多拉的礼物——五彩缤纷,都是不幸,是苦味的糖果。
心理的洪灾让人变成了活着的傀儡。
情绪的炮友。
让他失去了鲜活,成为洪水中的独青草,看似被溺爱,其实已经快要枯亡。
因为“惊喜”过度的生活冲散了所有的需求(养分)。
叶子的本质是正在变黄。
从此,那心理的灾难让他也——坠入了深渊。
因为什么呢?
尹煜佑并没有完全意识到,原来在不知不觉中,于自己这条江而言看似丢了也无妨的顽石林逸,早就已经变成了他的一部分核心。
成为了一条鱼。
触碰之即让他震颤,丢了就惶惶不安,那分明是缺失了灵魂才有的表现。
林逸对他,原来已经胜过友谊,近似亲人了吗?
尹煜佑不敢想,不敢问,不敢追寻,他现在连自己也保不住。
不可以连累任何人。
尤其是这些重要的人。
他茧起自己,缩作甲虫,在所有人的阴影里低调生活。
那些阴影都是压力,放眼看,多半来自于生活。
那明媚的生活,压垮了多少直立的人?
原来大厦的根部是腐烂。
可是人们为什么眼瞎,看不见?看不见玫瑰其实吸收腐浊?
围绕着这个蠢蠢欲动的念头快速地想了想,尹煜佑又觉得,不管林儿子好与不好,自己问出来之后都太多余了,因为他本自顾不暇。
他们大概都是。
如果他不好,他没有任何帮助他的办法。
如果他好,自己问出来只会勾起他难过惊恐的回忆。
爱不会让人恐惧。
爱只会让人温暖。
爸爸妈妈会保护好它,小鸟在巢中的时候永远有一道相对而言“强力”的屏障。
爱是冬天的梅花,爱是春天的20摄氏度。
爱是对人体极佳的神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