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年人对周围不设防备,哪怕风暴当前也总以为会有人帮自己遮风挡雨,因为先前生活的环境足够美好和乐,近似天堂。
所以很多人直到被生活第一次打脸,比如冬天受冻,肚子挨饿,还不上借贷的债……种种,才能幡然醒悟,从此逐渐认识到,原来生活从来都不是锦绣和歌,此前是有人帮忙负重,此后,只有自己一个人行进。
爱让人沉默,爱让人迷茫,爱让人失智,爱让人变成小孩子,或者变成英雄。
爱是最神奇的魔药。
生活对于人类的洗礼,是不是一种苦味而隐秘的爱呢?仿佛我们的古茶,香涩味幽,诗醇浓浓,微鞭了舌尖,却有益于身体。
就像父母严厉的爱。
由此,与其说饮下了一杯茶,不如说,饮下了一壶春,一首诗,一支歌,一次啼鸣,你便是画。
尹煜佑才刚刚失翼,他潜意识里明白,但是自主意识却因为才觉醒不久,因此还完全没有认知到,所谓的巨额赔偿,这只不过是个开始。
他和其他所有刚刚脱离家褓的年轻人一样,不知冷暖,不感风寒,不习艰苦,大难当头,却还傻傻憨憨的期冀着先前的温柔尚存。
然而,世界从来都很残酷。
暴雨张开深渊巨口时,阳光也要退避其后,它并不是无敌的英雄,只是个温柔的巨人。
风雨雷雪不会怜香惜玉。
所有物质庞然之后都会妄自尊大,包括被地表崇尚千年的阳光。
这是宇宙的黑暗法则其一。
需要我们学习的还有很多,此海无涯,此花无象。
庞绅勋的舌便是最关键的钥匙,用以撬开尹煜佑人生中那扇最关键的苦难大门。
每个人的这扇大门最终都会打开,只不过开启的程度不同,因此他们遭受的苦难程度也不尽相同,由此分为:幸运和不幸。
哪怕只开了一条缝隙,那些便是最快乐的小鸟。
不存在完全没有苦难困扰心脏并囚禁快乐的生物,只是智慧和认知高低有别。
过分快乐的人生就像超浓的糖,其它成分就算有也品尝不到,超载的幸福同样会腐蚀了脑子,养废了身体,就像浇灌了过多肥料和水的植物,腐烂反而会来得比素常更快。
幸福的小孩容易发胖。
生活就是解除这种疾病的良药,病名为懒,催生条件是依赖。
人总要成长,蝴蝶不可能永远是毛毛虫,也不可能一直作茧。
幸福能养废人,过量的希望使人盲目,苦难的作用便成了恢复清明,药人足智。
庞绅勋张开嘴巴,其中的软舌拨动,泄出一条怒江,堤坝还全决。他滔滔不绝,津水之河欢快而出,沿途不断冲垮人的希望,完全不考虑凡人的生存。
而他奔向的彼岸只有一个名字,叫做尹煜佑,那倒塌的两岸也在他——“尹氏小子”的范围之内。
所以他伤害的从始至终都只有这么一个人,最起码这回开闸他的目标很清晰,直接冲着年轻的沃土而来,誓要将那天地也纳入囊中,稀释成自己用以奔腾糟践的河床。
人之贪婪汹汹无垠。
尹煜佑这只兔子,这方雪白,翠绿欲滴,鲜艳绝伦,河水便要毁了他,重塑他,融入他,变成他,最终,吃掉他,最后,丢掉他。
因为他比怪兽美好,是上帝的神元一滴。
唾液有麻痹和分解的作用,是天生的致幻致麻剂。
人也生来如蛇,口中含毒。
那是利剑。
雷霆隆隆,尹煜佑的眼前陷入了黑暗。
“除了罚款之外,因为情节很严重,而公司对于这种情况从来都是不会姑息的,所以这边会按照合同规定,解除跟你的演艺合作章程。”庞绅勋掺着假话吓唬。
轰!一道雷在尹煜佑头顶响起,他的目光直愣愣的,仿佛一具没有思维的木偶。
孩子的智商成功被吓走八成。
他发现自己身处在悬崖中之后,本来已经抓住了一条藤蔓,如今手却又松了一截。
“而解除合同是因为你违约了,这个明白吧?”庞主管看着尹煜佑,虽然口气是在咨询他的意思,态度却相当蛮横,只虚虚地披着一层礼貌的皮,轻易便能让人看到底下那张牙舞爪,獠齿腥目的野兽。
“所以我们的处理结果就是按照合同规定解除合约,并且你需要赔付违约金,除了之前说的造谣对公司产生的既成损失之外,还有违约的行为本身催动的合理罚额,另外包括公司对你的栽培资金,需要如数还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