庞绅勋看着眼前死气沉沉,仿佛蔫蘑菇一般的尹煜佑,在心里快速琢磨着:虽然这个小子在人情世故方面并不突出,我不太能记得住,但是似乎也从来没有给我添过堵,这么着的话,那就不至于跟结了深仇大恨一样直接给人判死刑。
毕竟还年轻,未来长着呢,毁在我手里那是造孽。
如果飘在帝盛不肯离开也无法离开的缕缕冤魂听到这些心声,恐怕得气得用唾沫星子淹死这个虚伪至极的人渣。
在底层这条阴沟里摸爬滚打几十年,有一些关乎生存的要秘庞绅勋非常明白:做事不能太绝,否则砍断别人生路的同时,也砍断了自己的活路。
人都是互相的,没有绝对的分级,更不存在什么碾压。
所谓的实力,不过是人家不想跟你计较,说白了就是心理成城而已,否则纵观古今,哪一次变革不是心理在主导肉|体,意志在操控物理呢?
一切都是想和不想,之后才可以谈能与不能。
紧衔着希望的就是绝望,正如唇齿相依,绝望必然包含着理智湮没的疯狂,甚至还有嗜血和杀戮。
黑暗和黎明其实是连体婴,并蒂莲,不可分割。喜欢其中一个,也必然接受另外一个,除非你有发动无限月读,隐瞒心理并屏蔽物理的神力。
可是凡尘荒土,何来贵神?
不过是一群沙粒蛮石,愚丸罢了。
关于绝情之后便是绝望这一点,庞绅勋作为站在风口上和人情漩涡中心的人,实在是深有体会,甚至好几次命悬一线。
这也是他现在为什么要在身边安排一堆摄像助理,让他们分担自己工作的原因。
这样做该他收到的钱不会少,顶多是欠了几分礼物孝敬,而那些毛毛雨对于他这顶宝戴来说倒是无所谓,主要的好处是承担的风险会小很多,因为他也相应的下放了一些权力给摄像师们,相当于他们现在都是小判官。
是他养着的替死鬼。
而在帝盛这个大型的家庭作坊里,他身为位低权重的人事主管,完全有随意安排手底下人员的权力,很多时候上报公司只是走个形式,人事这一块主权还是在他。
韩老板作为象征性的摆设自然不会过多干涉,就算干涉也碍不了他的事。
真正要办点什么事情的时候,需要用到人脉和资源了,整个公司从主播到其他管理层,基本上都是问他这里讨要。
所以哪怕他只是个主管,过得其实几乎比所有管理人员都好,是真正意义上的“土皇帝”。
从古到今,在人类社会里,尤其是和平开放还剔除了君主制度的现代,谁有资源谁就是王,这一点是人类社会交往学的潜规则,和“弱肉强食”的铁则并驾齐驱。只不过二者一个的适用范围在全世界,一个只在智慧生物的圈子内,主营人类社会。
就连一直为“体面人”们所看不起的身体工作者,只要掌握了足够丰富的资源,一样可以变成以唾沫化成的珍珠宝石所捧起的明星,红人,缪斯。
多么可笑!
这种资源包括但不限于以矿产为例的物质资源和以人员与机会为例的虚拟资源。
有两个钱算什么!
庞绅勋觉得,能把握别人的人生才是致富的真正密码,并且是风险极低,不会遭遇生意失败这种变故的永恒铁腕。
所谓的皇帝,不过是资源集中之后的最高体现。
说白了,有些皇帝其实本人根本不够牛|逼,只不过是认识的人多,又个个都是分量足重的鼎立之角。他情商高,会来事,恰好又有些统筹的手腕而已。
帝王不需要足够出色的实力,只需要统调全局的指挥术,从人员安排,到心理安慰,既邻九天仙,又接广土孙,做一个顶天立地的凡人盘古。
便是帝王。
关于庞绅勋在帝盛的权力到底有多少,可以这么理解:一朝调派兵权是属于皇家的,但是军心却属于从师数载的将军,不是皇帝说要收回就能收回的。
不可见之物也最难交易。
金钱和绝望牵系着一个人的生命。
用现代的话说,这两样东西就像是珠子和线,串起了两岸,如此也不为过。其中一岸是身体,另一边便是存活的意志。
断了,身体失去意志牵绊,自然会变得不可控,变成隐藏的炸弹。
为什么模糊了意志的人其危险往往是以隐藏的形式来展开呢?
这并不是公式,而是人的结构代码决定的,导论而流。
因为意志断裂这种事情往往仅靠肉眼难以分辨,意志断裂并不等同于意志消亡,内心受伤的人还是能够保持正常行动的,只不过有些像是行尸走肉。
意志断裂于正常情况的区别类似于真正的“皇帝新装”,聪明的人才得以察觉微毫,恍若我们现在的“虚拟”恋人,不用心,便不留痕。
花不可见。
心的改变要用心才得以发现。
农民能最先看到自己的田里新翻出来的嫩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