寅边虎直起上半身,他闭着眼睛,长出了一口气:“直接就成了这个鬼样子啊,真是潦倒,哄鬼呢——!”
“我们这帮一抓一大把的穷鬼。”
叹出了无尽心酸,其中漾漾沉浮着无数人,情况或许好些,或许糟糕,但是洪流中谁又能独善其身?
大家一样都是渡河的蚂蚁。
天灾面前,人人平等,平等的没有尊严,平等的被天地戏谑为蝼蚁。
能让少爷哭诉穷辛,也真是奇遇一桩,奇事一件。
无异于太子挑水,天子洒扫。
谎言都是水晶,美丽透亮,令人痴醉迷恋,但是一个不小心,就会碎成满地璃渣,每一刻都会暴露出至善之后的另一面:内恶。
那种时候,若是遇到了,或躺或坐,到处都是锋利的刃和棱,叫人生也不能,死也不能。
至善之中包藏的浑恶最是阴毒恶臭,美丽也不全是“美丽”,除非换个黑暗的视角,将阴毒也当作“魅力”欣赏。
谎言是易碎的手工艺品,是非常美丽的兵器,是维纳斯的匕首。制造它的人很狡猾,并且将那过人的东西充分藏进了这份细心制作的“美丽”当中。
所以,美丽晶莹闪烁,那是被包裹的智慧光泽。
取人之果实于无形,吸噬饱腹,做完一切,它依旧是双手无垢的可贵“工匠”,依然纯白。
可是,它咧开嘴笑的时候,只要仔细看就会发现,它看似毫无违和感的嘴里,洁白的牙与粉嫩的舌之间,分明挂着血淋淋的人肉,那是丝丝缕缕的肌理组织。
细眸之下,世界充满了诡异和恶心,那是神没有来得及处理的代码垃圾。刚巧被人类看到了。
可,真的是“刚巧”吗?
多么戏剧性的笑话!
相比起充满智慧的骗子,这种层层包裹美饰自己的野兽,大自然里生捕撕吃其它物种的“顽愚”之兽们似乎还要更加干净。
若论程度,二者一个在顶端,一个在底谷。
聪明的,在底谷。
万物平衡,是嘉奖也是惩罚,所以人类得到聪明的头脑之后,上帝剥夺了人类强硕的身躯。不然地球的生态会偏向一边,倾斜带来的是水木不平衡,随之,美丽流失。
而美丽和生命是直接挂钩的。
灰色是大批量枯槁,自然变得奄奄一息,黑色,是万物死寂,再也没有明天。
彩色,是蓬勃齐发,绚烂,是生命傲然高歌。
白色,是开始,亦是结束。
因为黑白的尽头,是彼此。
世界万物本一源,混沌而分明,天下一家。
抛开这些不谈,老虎的声音和刚才无精打采的感觉比起来好了一些,刚才那一声叹息还有些似是野猫在伸懒腰。
见他还肯调整自己,状态在好转,眼睛里还浮现出了浅浅的神韵,像咖啡杯上了釉彩,尹煜佑放下一些心。
于是春风回暖,记忆自动剥开花瓣,他的脑子像是流水和软布,在风扶中,控制不住地再一次开始走神——(艺术生的)老毛病了。
花瓣一片片跌落,随着水流飘走,露出里面翠绿色的核芯,那是被忽略,被大脑藏起来的疑问,等春来之时再绽放。
因为无关紧要,只添春一彩。
但也伟大。
尹煜佑皱着眉,愁绪散开之后,这副模样显得有些可爱,像是一块淋着焦糖的巧克力小蛋糕,让人想咬一口——
这头老虎刚才似乎说了很有文采的话,是什么来着?我差点忘了,到底是什么来着……
对,宴飨!朵颐——?!
答案还不确定,但是想出被堵塞的部分之后他忍不住便笑了出来,只不过压抑着声音,没有被任何人听到。
现在笑可不合时宜,尹煜佑明白,但是他有些忍不住,当下的氛围太压抑了,他总得找点什么有趣的事情来调节自己。
他可不想被这些莫须有的沉闷情绪憋死。
他还想健康的活着,像每天都能呼吸新鲜空气的小草那样活着。
生机勃勃。
让人看着就心情好。
而沉闷的情绪是可以吃人的,像酸水腐蚀人,慢慢的,静悄悄的,而且还感受不到切肤的剧痛,等你发现的时候,原本完好的自己早就已经被啃了个七七八八,变得像杰瑞爱吃的埃蒙塔尔奶酪——全身都是孔,丑陋不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