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们在作践尊严。
这匹野兽最近表现得太正常,正常到让所有人都忽略了,他再强大,也不过是个二十多岁的黄毛半青,叶梢头,还有好些未褪的稚嫩。
虽然锋利割手,但仍然可爱。
否则也不会在这种到处是陷阱的大森林里耀武扬威,肆意蔑顶地横着走。
这恰恰是最幼稚的证明。
就像好多小混混钟爱棒棒糖和娃哈哈。
他们都忘了这一点,包括他,包括他。
灿灿也低下了头。
心思汇成一汪,新的发现让灿灿的心里也很痛,他捂住胸口悄悄转过身,感觉自己身体里装着的其实是一把刀子,导致每呼吸一次,肺部都被残忍地切割。
迟早把他弄得鲜血淋漓。
他好心疼这个孩子,心疼死了被埋没在这些地方的人,他想努力张开已经弄脏的翅膀,带着他们飞向光明的蓝天。
“我们……”
在尹煜佑感觉到时灿暄的变化,就要把视线转过来予以关心的那一刹那,老虎突然再次开口了。
他刚才一直盯着天花板无意义地发散思维,让脑子滩涂、开花,没有注意到周围发生的一切。
王损坏的时候是全盘崩溃的。
这是雄的弊端。
正如从高处跌下来摔得最狠。
命运就是这么调皮,喜欢牵线搭桥,但又总是不好好做,仿佛顽童务月红——一派胡嬉,不成体统。
祂拆散了很多有情人,又撮合了很多浅薄人。
祂揉出了糖,也制造了冤冢,祂让世界笑,也让人间哭。
好在,这点糖咸,都不影响海水的辛涩。
一粒糖也解不开生活的苦。一粒,远远不够。
“我们这些人啊……”老虎顺着墙壁滑坐在地上,双臂自然搭在膝盖上,他稍微仰起一些脑袋,眼睛里却只能看见一片空洞的白墙。
于是他的眼睛也变得空洞了。
可是他不知道,就连那似乎仅有的白墙,也是虚假的粉饰,轻轻一碰即碎,后面都是斑驳的沧澜。
在这个巨大的谎言窝点中,九分骨为虚,一分实而不落地,只能供给于高位的少数星辰。
在一片如枕头羽芯一般的空浮当中,真实的只有他们这些乞食的主播。
只有他们的苦难,和如此的他们。
拟象的沙滩上,唯有沙子是真实的,海水不过是幻梦,是所有人最美的幻梦——从正在挣扎的主播,到已经坐享腴乐的高管。
即便生活在人间和地狱的夹缝处,每个人都真实的渴望着一片大海,蓝盈盈而阔辽辽,足够同舟共济的大海。
如果物质丰饶,世界上本会多出百分之九十的善良。彼时,天地一片洁白,洁白到绚烂,那是真正的天堂。
不过,也正是因为生活在这样不伦不类的地方,才使得这里的景致比别处更加繁复精彩,细眸入画,此中山人,阴阳混融,善恶杂糅,至此难解难分。
是为药丸。
人间泱泱而不会困觉,地狱也安载长眠。
大夫采药不问单属,只看补性,毒解混,一味泥也一味蜂,尽是活血化瘀。
只不过,我们都是尘世中人,都是长在山上的“药草”,没有大夫调整,自然善恶清晰,憎恶分明。
神才在山外,同生于白泥也脱胎于吾辈。
虚假中,唯有人才真实。而虚假的人身上,唯有梦才真实。
可梦本身为虚。
这样纠拧,贾宝玉的太虚梦,到底计不计实质?
他和林妹妹的无果情,到底算不算存在过?
大观园的浮华,是沧澜还是真绚烂一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