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应谌没有催促，沉默地坐在她边上，静静地看着那串数字。

在她看不见的桌底下，他的指尖死死地摁在了掌心的中央，因为过分用力，青色的经脉暴起浮在手臂上，像一条条互相倾轧的电线管道。

黎应谌知道自己在做多么残忍的一件事情。

没有人能在面临父母去世前几分钟的影响而保持冷静，他的行为相当于在她尚未结痂的伤疤上又撕开一道裂痕。

在章晚把车祸的事情告知他的那一刻黎应谌清楚地认识到，如果这件事是真的，那他这辈子都没有和林未眠在一起——不，连和她做朋友的机会都没有。

这才是他疯狂寻找蛛丝马迹替黎清知“开脱”的动机。

但是在看见林未眠的手指神经质地在杯壁上敲来敲去，在三分钟内端起放下，放下，端起，仿佛自虐似的朝自己灌咖啡的时候，他的心猛地揪成了一块。

“有必要吗？”他反复问自己。

就算她觉得他恶心，不想再见到他，以后离他远远的，怎么样也可以，好像都比现在要更好。

“算了。”在林未眠终于下定决定，准备按下去那一刻，黎应谌伸手抓住了她，“不看了。”

温暖的触感从指尖一直蔓延到手腕骨，像是被完全包裹了起来。

林未眠先是颤栗了一下，回过神来，被迫摩挲到他掌心上掐出来的一个个印子。

很深很深的掐痕。

林未眠问他：“不是你找上门来，让我看证据的？现在又说不看了，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黎应谌闭了闭眼，“我只是说，你要是不想看，那就别看了。”

林未眠怔了一怔，反应过来，冷笑道：“你未免想太多了，我没那么脆弱。”

说着，她用力地挣了一下，拿回自己的右手，干净利落地敲下了键盘。

第一个视频是监控视频。耳机里传来哗啦啦暴烈的雨声，画面从漆黑的路面开始播放，林未眠的眉心不自觉地拧紧，记忆再一次切回了那个十五岁的雨夜。

1帧，2帧，3帧，阔别了五年的身影慢慢出现在她眼前。

另一个视频，车灯亮起，把前方的区域都照得发亮，路边景物开始推进，从霓虹灯，酒吧，到另一条路，然后是小道……

林未眠把视频前后拉动了好几次，结合雨滴落地的轨道和速度可以判断视频没有经过加速和剪辑。

和黎应谌描述的基本一致。

有一束来源不明的光照在了她父母的身上 ，然后两人就像是忽然卡带了一样站路面正中央，正对着那辆车一动不动，没有丝毫反应。而那辆车甚至是按照最低限速标准行驶的，车速并不快，但是她的父母就是以一种遭受巨大冲击力的方式被撞到了路边。

无法理解。

完全无法理解。

她焦躁地咬着下唇，眼睛死死屏幕，她把视频导入检测软件，鼠标在撞击的那一块来回拉动，试图找出这是合成画面的证据。

但是没有。

“系统。”她哑着嗓子，不甘地说，“你扫描这两个视频，看看是不是有人工剪辑或者ai造假。”

“宿主？”

“我怀疑它用了什么市面上最新的黑科技技术，你不是说你的智能程度远超本时代的发明吗？帮我找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