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起来很瘦，褐色的皮肤贴着骨头，露出肿大的青筋和血管。枯萎的头发凋零了大半，落在垫高的白色软枕上，像是冬天枯萎的野草。

桌边的吊瓶陆陆续续挂起了四五个，一半已经用过了，另外一半连在他的四肢，缓慢地输送着营养。

手指上夹着用来测量生命体征的心电仪还在平缓运行，可但凡是个明眼人，都能看出来，他没几天好活的了。

林未眠站在门边，身后的那扇大门已经被关上了，还落了锁。

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她静静地站在床边，居高临下地看着，脸上一点表情都没有。

“咳咳……”老人费劲地抬起右手，轻轻摁下遥控器，把靠垫的位置又向上挪了挪，尽量平视地看向对面。

仅仅只是这样一个动作，就让他的脸色苍白了不少。

“上一次见面，好像是在两年……一年前了吧？”

“原来时间已经过去三百多天了，我都快忘记了。”黎岳明的声音嘶哑，像是缺乏水分而干瘪的柿子，断断续续地想起来，把林未眠而思绪也扯回到了过去。

章晚微笑着说恭喜她，她通过了考验。

她说要带她去见的人叫黎岳明，是黎应谌的爷爷。

她们坐上车，开了很长时间的路，又从餐厅绕到了另外一边的郊区，来到了一栋规模格外大的公馆里。

一楼的候客厅里坐着一个老人。

当时，他的头发梳的整整齐齐的，眼球虽然浑浊，但敏锐而犀利，看起来一丝不苟，还没有显露出现在的这般的病态。

他在说话的时候，会一句一顿，慢慢讲出来，语调不平不缓，像是话在脑子里过了一遍，才会对人说出来的。

黎应谌长得很像他。

不仅是五官上的相似，就连说话的语气，神态以及某些眼神，也很像。

非要说不同，大概也只是他更年轻，也还没逐渐变得和他一样冷血。

黎岳明坐下以后打量了她一会儿，然后说，林小姐，恭喜你，你终于见到我了。

他的语气理所应当，仿佛对一个普通人来说，能见到自己是件很了不得的事情。

如果放在其他普通人身上，也许是成立的。

但对林未眠而言，见到他也没有什么可喜的地方。

她冷眼看着对面，手指的指甲掐进掌心，留出的一排排印子隐隐作痛：“不好意思，请问你找我来，到底有什么事情。”

“话不是这么问的吧，林小姐。”老人靠在沙发椅上，微微笑起来，“我以为你想见到我，是有一堆其他的事情要问的。”

“不然你花了一堆功夫出现在应谌身边，那些精力不就白费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