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越之借着挣扎的动作把那锦囊拽了下来。趁那俩打斗的时候翻开一看,里面果然是焚生。
可那黑袍人手里的花,怎么会转眼到了水里的巨蛇身上……
李越之只想到一种可能性——这俩本来就是一个人。
那黑袍人恐怕从一开始就知道他藏在水里,实力悬殊如此明显的情况下,他明明可以直接动手把自己从水里拎出来捏死,却非要假装离开后,又化了兽形偷潜回他身边。
想把他吓破胆不说,还要用吸血这么血腥的方式慢慢弄死自己......果真心如墨染,禽兽一个!
李越之既咬牙切齿又无可奈何,只能安慰自己,好在是阴差阳错让他把药材拿到手了。
他依照古籍将那花处理好,取来清水,燃了灶火,把药煎上之后,才坐在一边的石凳上歇了口气。
小蛇溜达过来,挨在他脚边,轻轻拿鼻子蹭他的小腿。
每当这时候,他就干脆起身坐在地上,把小蛇抱在怀里,轻轻的搔搔它的下巴。
直到暖和得再也撑不开眼睛,一人一狗就这样安静靠在烧的劈里啪啦的灶台旁睡了过去。
李越之刚来这里的时候,话很少,时常思绪游离,也睡不着觉。
他虽然从生理构造的各个方面来说都是人族,但是那带着神威的山火确实没有烧死他。可他也不是仙或者妖,因为他既没有仙力,也没有妖血。
人没有记忆,就好似没有支点,就如浮萍,只好随波逐流。
他一睁开眼就在山中,和现世的一切隔绝,认识的人只有缎月。身边的一切都很平静,他也没有什么情绪,他甚至梦都不常做。
连缎月都说他像个木头人,整个人看起来硬邦邦的,没什么活气。
他总觉得自己忘记了很重要的东西,他的心太空洞了,以至于他甚至希望以前的记忆哪怕变成噩梦找上他也好。
缎月一开始不懂,他愿意留下来,搭建了这个全新的屋子,自请照顾自己的起居,料理着院子里的一切,却又总是偷偷跑到山火与外界的交界处,望着外面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她没再多说什么,只是自己不再像以前那样突然消失个几天到山里去逍遥,倒是常常围着这新建的房子转了。
时间是最不讲情面的东西,人总可以靠它消磨一切,有些东西看似变得浅薄也只不过是被深埋了起来。
岁月静静的从愈发圆滑的石石磨边缘溜走,他以为自己接受了这样的人生。
人族寿数不过百年,对于妖仙两族来说不过弹指一挥间。他的心变得越来越平静,唯独有些担心自己寿数将近时要如何和缎月告别。
然而有年,他和缎月打猎时误入山谷深处,遇上一头犀牛。
那犀牛已经妖化,属水行,却没能修成人形。其浑身皮肤坚硬无比,头顶的角被寒冰包裹,冰上带有剧毒,其所过之处地面崩塌,草枯兽死。
缎月那时身体已经出了问题,平时打猎都直接肉搏,甚少使用灵力。
李越之和缎月被它逼进深沼,缎月全力一击打碎了它角上的坚冰,李越之趁机拔出随身携带的柴刀一刀砍断了那犀牛的角。
犀牛倒地,身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化作了一滩腐肉,被李越之握在手中的断角化作一段黑烟,消失在了空气里。
李越之心脏突然传来一阵剧痛,眼前渐渐变成了一片血红,五官皆涌出血来,在巨大的耳鸣声中,他听见一个人压抑的哭声。
他害怕又渴望的过往,在这一刻叩响了门。
缎月向他坦白了自己的病情,他借此正式踏出了不溪谷去为她寻找医治之法。
理应如此。
缎月那时觉得他不会回来了。
一开始本来她还屈尊降贵的维护着这一方小家,心中还是有些期待。
可惜一直没等到人回来,她就立刻便撂挑子不干了。每天就往院子里四仰八叉一躺,颇有些自暴自弃的意思。
缎月有点怄气,气自己幽幽怨怨,也气李越之的狠心。
一抬头看见没了人打理,满院子乱飞的鸡,心中火更起,当天就把所有鸡逮来吃了。
然后这天晚上,李越之抱着条灰狗,风尘仆仆地回来了。
当李越之身形挺拔俊逸,穿着粗布素衣,背上驼着个笨重的木药箱,脸上点带着不易察觉的腼腆和急切,脚下生风地推门进来,她还以为自己食物中毒出现了幻觉。
直到那双熟悉的眼睛,瞪着脚下的一地鸡毛,又看向烧的黢黑的灶台,僵硬地指着鸡毛问她:“你难道是黄鼠狼吗?”
她才如梦初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