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粉在眼皮上留下亮闪闪的痕迹,侍女左右打量,将梳妆盒关上。铜镜前,一个唇红齿白的青年温顺地坐着,皮肤白皙,眉眼迤逦,垂下的那双淡蓝色的眼眸软的像汪水一样。
穿着红袍的接引妇人满意地点头,示意侍女将托盘里的白纱拿过来,她亲自接过那带着一点甜腻乳香的轻纱,覆在青年头上,嘱咐道:
“待会儿见了国王陛下,一定要保持恭顺,不要多言。”
青年乖顺地点头,轻声应好,在侍女的搀扶下,穿过长而暗的长廊,进入一间装点华丽的卧室。
青年,也就是林载青,在大门彻底关闭,屋子里终于空无一人时,毫无形象地坐在了铺满玫瑰花瓣的床铺上。
四周垂下的轻幔、属于异域的独特焚香和周围人的装束,已经让他想起了这个世界的来龙去脉。
这里是阿斯尔王国。一个被太阳神沙姆斯庇佑的古老国度,水土丰饶,四季分明,作物永远丰产。士兵饮下神泉之水后强健勇猛,所向披靡,王国的版图像一张被反复摊开的地图,在几代君主的铁蹄下不断扩张。
上一次,他在这个世界的身份是皇家导师,主角则是王国的二王子,法里斯,一个被诸神所咒、被命运所弃之人。
法里斯由一位身份低微的侍女所生,出生时发色便是黑褐色,被国王视作皇室的耻辱。因为在阿斯尔,皇室的血脉具有不可更改的魔力,只要是皇室子嗣,便会拥有一头深金的发色和碧蓝的眼瞳。
法里斯的存在无疑在提醒国王,他被一个侍女“绿”了。他原本想将其作为皇室秘辛暗中处死,可没想到那侍女为了让法里斯能够活下去,竟然抱着年幼的法里斯跑出王宫,一步一叩首,在通向沙姆斯神殿的石板上留下一团又一团深褐的血晕,以此表示自己的忠诚,请求国王放过她的孩子,直至力竭,失血过多身亡。
事情闹得太大,在这个信仰比王权更有统治力的时代,即使是国王也要掂量掂量处死法里斯可能给自己带来的负面影响,再加上当时王权不稳,底下还有诸多“老狐狸”虎视眈眈,时刻准备抓住他的把柄,在王后的劝说下,他最终留下了这个孩子。
但这只是法里斯不幸人生的开始,因为发色和瞳色的不同,他被兄弟姐妹挤兑欺负,衣服上常常布满泥点,衣服下的身体也总是青紫交加。连佣人都见人下菜碟,留给他的饭食常常寡淡无味,偶尔还会变质发馊。甚至连那些小贵族的孩子,都敢对他拳脚相加。
阿斯尔王后对此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她知道国王有多厌恶这个孩子,没必要惹丈夫不快。
林载青进入这个世界时,法里斯已经12岁了,却还是痩的惊人,一张尖细的下巴几乎没有肉,常年的虐待和排挤让这个孩子几乎丧失了对人的信任,性格也变得极具阴郁,富有攻击性。
为了不落人口舌,王后准许法里斯和其他王子一样接受林载青的教导,但在课堂上,法里斯对那些繁琐的,甚至有些虚伪的王室礼节不屑一顾,大部分时间,他会坐在角落干着自己的事情,有时候是雕木雕,有时候甚至会把不知道从哪抓来的野狼崽子藏在桌子底下逗弄。更多的时候,他会翘课,躲到没人在的地方去,林载青最终总能在草原的湖边,林间的树上发现他小小的身影。
在原世界线里,法里斯最终会狗血地爱上萨菲娅,一个表面曾欺辱过他的小贵族女儿,内里却是从21世纪穿越过来的命定之女。她像太阳一样耀眼,用爱与包容感化法里斯,用博学引导阿斯尔王国一步一步走向世界巅峰。
林载青想过在8年后、萨菲娅穿越过来的时候,暗搓搓给他们的感情使绊子来赚虐心值,毕竟在剧情的不可抗力下,男女主最终总会相爱。
可要等待整整8年,对他这个效率至上的任务狂来说简直太漫长,所以他决定自己用导师的身份先行感化法里斯,结果却不尽如人意。
法里斯喜欢狼崽,他就亲自找来羊奶,搭起小窝跟他套近乎,结果在靠近时被法里斯狠狠咬了一口。他也经常会在法里斯被几个弟弟欺负的时候出现,字里行间句句维护,在离开时往他手里塞些寻常孩子爱吃的糕点,下雪天还会特意送几件棉服,结果是那些东西第二天就原原本本地躺进垃圾桶里。
他后来知道,法里斯曾经养过的狼崽被几个王子轮流抓走虐待而死,日常吃穿的用品中也经常被掺进些不致死但毒性很大的东西,让他痛痒难耐。这些经历都让林载青对法里斯有了相当高的容忍力和耐心。
但日复一日的示好,换来的是稳定在20的好感。
林载青没招了。
换个身份吧,他这么想,也许是自己现在这个身份和王室绑定太深,让那孩子本能抗拒。当时口袋紧张的林载青咬咬牙,从系统空间里兑换了高昂的替身道具,在又一次给法里斯送糕点被无情拒绝后,他吃下了那些甜腻腻的东西。然后,替身道具发作,在外人眼里,他突然“毒发身亡”,躺倒在了地上。
临死前,他看见法里斯正站在不远处,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他来这个世界两年,那孩子长大了些,身量拔高,肩膀变宽,暗金色的眼睛里映着林载青倒下去的身影,可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他当时想:果然,这小崽子根本不在乎。
然后意识消散。
再然后,系统提示音在他脑子里炸开,虐心值满了。
他稀里糊涂地过了关。
回忆到此结束,寝殿里还是那副奢靡的模样,异域的熏香在香炉里静静燃着。
林载青很难想象那个六年前的孩子变成了什么样,竟然生出了几分期待,但他没忘记和216询问任务细节。
【所以呢,这个世界的世界线又出现了什么偏差?】
【法里斯没有爱上命定之女,】216的声音听起来有些微妙。
【他因为和拉韦利家族的旧怨,用贪污的罪名将他们全族打入了大牢。按照你们人类的说法就是诛九族。你这次的身份,也是拉韦利家族为了谢罪送给法里斯的男宠。】
林载青:......
所以法里斯是在性向上换了口味?
他面无表情地问道:
【所以我在这个世界线的目标,是重新给他和命定之女拉郎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