吸血鬼忙不迭地点头。
于是他俯下身,几缕冰凉顺滑的发丝拂过吸血鬼的脸庞。
林载青下意识闭上眼睛,感到一股极轻的力道抚过伤口,带着百合纯净的香气。
乌列似乎笑了,又似乎没有。
他只是听到对方贴在他的耳边,用那种不带任何情绪的、圣洁的声音轻轻说道:
“他会得到应有的惩罚。但是,如果你下次再那样看着别人——”
“我就挖了你的眼睛。”
他是怎么知道的?!
林载青的表情出现了一瞬间的空白。
乌列摩挲着他细腻的脸颊,目光落在他发丝间沾染的石屑上,慢慢说道:
“你需要清洁。”
......
洁白的毛巾被拧紧,水珠淅淅沥沥地滴落。
乌列转过头,有些疑惑地看向正扒住新牢房的栅栏,死活不愿过来的吸血鬼。对方触及到他的目光,立刻别过头,只留给乌列一个紧绷又倔强的下颌线条。
他已经给对方洗完了头发,但要接着清洁别的地方时,吸血鬼却一点都不配合。
诚然,这并不是一件痛苦的事,但对林载青来说实在是......太尴尬。
比起人类,吸血鬼被增强的,还有力量,速度,诸如此类的各种能力。当然,现在这些都消失了。
唯一没有一同离开的,只剩下敏锐的感知力,他能感受到细微的声响,杀意,但沦落到这样任人宰割的境地,这种能力便成为了一种讨厌的折磨——他无法忍受别人长久的,过于亲昵的触碰。
“林,过来。”
乌列唤了一声吸血鬼的名字,在没有得到任何回应后,他微微蹙起眉,握着毛巾走了过去。
像是每一个因为自家宠物不愿清洁的主人一样,乌列有些头疼地压制住他的反抗,用一种轻柔却无法抗拒的力道,掰过他的脸,细致地擦拭起来。
吸血鬼垂下眸子,在毛巾擦过眼皮时,睫羽蝴蝶似地乱颤。
吸血鬼不需要像人类那样频繁的清洁,与众不同的代谢系统让他们可以维持长时间的洁净。因此林载青的身上并不脏,充其量只是沾了一点灰尘。
但乌列不喜欢,他像是有强迫症一样,仔仔细细地把脸颊擦干净。
擦过脸颊,然后是脖颈。
即便毛巾足够柔软,擦过颈间白皙光滑的皮肤时,仍然激起了一种诡异的,让人战栗的酥麻。
该死。
林载青一个劲儿地往旁边缩。
“别动。”
在对方又一次躲开时,劝说无果的乌列失去了耐心,直接掐着吸血鬼的后颈,将他按在自己的腿上,继续手里的动作。
他无法理解对方的抗拒,毕竟在他眼里,这只是一场再普通不过的清洁。
吸血鬼的身体绷的很紧,每一次,只要他稍稍用力就能感受到手下细微的挣扎与颤抖。
乌列用这种不带任何狎昵的动作擦净脖颈,随后,他抬起吸血鬼的手臂,把纯黑的衣袍往上卷了一下,露出瘦削白皙的小臂。
先前取血留下的伤痕早已愈合,只留下一点很轻微的血污。
湿热的毛巾刚刚挨上皮肤,身后突然响起修女带着惊诧的声音。
“主...主教大人?”
上帝,她看到了什么?
那位尊贵无比的,向来被视为光明化身的主教大人,竟然用一种亲昵无比的姿势将那只黑暗生物圈在怀里,指尖还停留在对方裸露出的苍白手臂上。
捧着银盘的修女僵在了门口,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乌列松开手,回过头。
吸血鬼立刻如蒙大赦,从他的怀里溜走,缩到了角落的阴影里。
“采血?”
清冽的声音在房间里响起。
主教的脸上没有惊慌,也没有羞赧,甚至连询问都是一如既往的言简意赅。
修女压下心里的慌乱,低声解释道:
“是......是的,我是来送工具的,杰斯狱警告诉我犯人搬来了这里。”
乌列微微颔首,示意她将东西放到边上。
修女立刻低着头将银盘搁到桌子上,余光却看到那只原本安分呆着的吸血鬼,大概是因为听到了采血的事,正悄悄地往床底爬。
那副偷偷摸摸的滑稽模样,让她觉得既可怜又好笑。
她没有出声,装作什么都没看到,恭敬地退出了房间。
牢门关合的声音响起,视线从银盘上收回的乌列,在环顾了一圈之后,同样发现了这件事。
他可以直接把对方从里面拖出来,但他没有。
他只是伸出手,从银盘中取出匕首,利落地在旧痕累累的小臂上划开一道新的口子。
鲜血涌出,散发出对吸血鬼来说芬芳馥郁的气味。
乌列俯下身,银发如月光般丝丝缕缕地垂落,遮住了他眼底的神情。
像是在引诱某种胆小易惊的动物,他朝着蜷在床底的那团阴影伸出手臂,轻轻哄道:
“出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