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眼已是小满,这天气像是闷了几日的竹翁,热得人连喘气都难受。
苏潆买了烟青薄纱回来,让杪冬帮着改了件寝衣,每日除了去铺子上看看,便是恹恹地躺在榻上,身子愈发懒了。
杪冬见她望着窗外的烈日叹气,端了一碗在井水里镇过的茶来:“姑娘快用些,别被暑气闷病了。”
苏潆喝了一口没滋没味的凉茶,突然怀念起前世在家吹空调吃冰棍的日子。当牛做马虽累,该享受的也一样不落,不像这劳什子的古代,像她这种寄人篱下的人只能靠苦熬。
谢怀延屋里应该放了冰吧?苏潆脑中自动浮现绍六打着扇,谢怀延一袭长衫半坐在榻上看书的样子。
不对,怎么又想起他来了?
苏潆拍拍自己的脸,莫不是热昏头了?
“姑娘可是难受了?”杪冬见她脸色发红,摸了摸她的额头:“可别是暑热了。”
苏潆摇头:“杪冬,我想吃冰粉。”
“冰粉?那是何物?”
原来这朝代还真没冰粉这种东西,苏潆顿时来了精神。今年热得这般早,若是五月开始卖,至少能走三个月的量,不说大赚特赚,小小发一笔横财还是可以做到的。
苏潆从榻上起身:“你帮我跑一趟,我们店里要添些新吃食了。”
杪冬睁圆了眼睛,竟比她还兴奋:“姑娘又要做什么好东西了?难道是姑娘刚才说的冰粉?”
瞧,这就是吃货的本质,杪冬是苏潆的终极粉丝,对于苏潆这些奇思妙想无不响应。
假酸浆在这个朝代是个低价的玩意儿,这里的人多用它来入药,它具有清热解毒、利尿消肿的作用,药铺里多,价格也便宜。
杪冬虽不知这东西能做什么,但跑得到快,不过一炷香便买了一大袋回来,不过二两银子。
苏潆将假酸浆的种子摘出来,洗过后用纱布裹了,在水里反复揉搓,待浆出得差不多,再点上早就沉淀好的石灰水,最后放在井水里镇着。
第二日一早,她便着手准备果脯、瓜子、芝麻等食材,待一切都备好才开始熬红糖水。
杪冬推门进来,身后还跟了两人,是绍六和荆安,他们二人抬着一个青花瓷的小缸子进来:“苏姑娘,公子说这几日天热,让我们每日午时后都送些冰过来,只为给姑娘解解暑热。”
这么一缸子的冰就为了给她解暑?
谢怀延那样的人竟将一颗真心都给了她,就算刑部这般忙还能想着她,说不感动是假的。可她下月就及笄了,住在谢家的时日也不多了,他们还能这样多久呢?
苏潆叹了一声:“二公子还在刑部?”
绍六擦了把额头的汗水,点头回道:“还在,这几日刑部事多,公子总要在刑部用了晚饭后才回。”
当代加班狗,苏潆有些同情这位年轻的五品官,他从前在院里读书的时候也不比现在轻松,如今苦尽甘来终于熬出头,竟还是苦命牛马。
“替我谢谢二公子,今日我做了新吃食,晚些给他送过去。”
绍六应下,带着荆安出了院门。
苏潆看着这一缸子冰,适才还在想找什么理由去二夫人跟前要些,现下倒是省了麻烦。
她叫杪冬两人将缸子抬去了灶房的角落放着,再用棉被裹起来。
杪冬不解:“为何要放在这里还要盖被?如此不是更容易化么?”
苏潆:“被子里的棉花蓬松,空气不容易导热,故而流动受限制,所以能隔热,如此冰块放很久都不会化。”
空气?导热?杪冬虽听得一知半解却也不妨碍她对自家姑娘那聪明的脑袋瓜子一阵猛夸:“姑娘知道的真多,在我看来,二公子都不如你的学问大呢!”
苏潆得意一笑,心里到底是虚的。这哪里是学问,这是她这个现代人的科学小常识!
“别夸了,你的嘴还是留来吃饭比较实用。”
苏潆取了冰来,用石臼捣成大一些的碎块,再放上晶莹剔透的冰粉,淋上红糖水,放上果脯和瓜子、芝麻,此朝代第一碗冰粉便做好了。
这第一份的殊荣,苏潆放在杪冬的面前:“尝尝。”
杪冬从未吃过这名为“冰粉”的东西,一时觉得新奇,又觉果脯鲜艳,糖水诱人,忍不住拿起勺子吃了一口。
冰冰凉凉的粉块入口即化,原本没什么滋味的东西,配了甘甜的红糖水,香脆的瓜子仁,滋味复杂却很好吃。
“太好吃了……”杪冬大口大口送入嘴里,看来是真喜欢。
“真好吃?”苏潆笑着给自己也做了一碗。那滋味完美复刻了前世的冰粉,只是少了些鲜果,特别是西瓜的点缀,总觉有些美中不足。
她忽然又萌生了做绵绵冰的想法,却又觉得只卖短季有些费精神,便又打消了念头。
以前穷的时候什么都想做,现在手里有了闲钱反而变懒了,苏潆检讨自己,她的嫁妆还没攒够,安身立命的钱也还差得多,她怎么能懈怠?
挽起袖子,苏潆回了屋子开始画图,这一头扎下去便入了夜,连吃食都没顾上,终于将图纸画了出来。
用木头做成小木凳一样的形状,中间开了口子,嵌上一块锋利的刀片,用来刨冰块,木凳下放小碗即可。
古代版的刨冰机并不难做,只是她这图能看懂的手艺人怕不会多。她忽然想起了柳胜才,这种东西对于他来说并不难。
苏潆一面做着自己的发财梦,一面沉浸在自己的设计图里无法自拔,听见脚步声越来越近,头也未抬便道:“杪冬,你姑娘我简直是天才!”
那张设计图自她眼前被抽走,苏潆微觉诧异,一抬眼便瞧见身着鸦青色常服的谢怀延,他手中拿着那张图,挑眉看她一眼:“你画的?”
苏潆敛下眉眼,低低“嗯”了一声,又问:“你加完班了?”
谢怀延怔了一下,这话听来有些奇怪,偏又听得懂。
他淡淡一笑:“听绍六说你今晚要做吃食,我下值便过来了。”
所以……这是没吃饭,来她这蹭饭?
苏潆任命地叹了一声:“想吃什么?”
“随意。”谢怀延像是十分疲惫,面上又有些潮红,苏潆这才看出他喝了酒,鼻尖也跟着动了动,果然闻见了酒气。
“空腹喝酒伤身。”
“今夜有宴,本不想去,下次不会了。”
苏潆不再说什么,自去了灶房,谁知看见杪冬与绍六蹲在后面地里,两人的头凑在一起也不知在说着什么,时不时还笑两声,俨然一对甜甜蜜蜜的小情侣。
苏潆敏锐地发现了什么,却没声张,轻手轻脚进了灶房。
杪冬做饭不行,苏潆不煮吃食或顾不上吃饭时,总会嘱咐她自己先对付。杪冬一个人也就做碗汤面,故而没有留吃食。
这么晚了苏潆也懒得做些复杂的东西,就着灶房里剩下的菜蔬、鸡蛋和鲜肉,将煮熟的面条捞出过凉水,拌麻油,再放入锅里炒。
看了一眼缸里化了一半的冰块,她又做了碗冰粉一起端过去。
冰粉配炒面,前世夜市小摊的标配。苏潆早就念着这一口了,待两人一起吃饭时,她是吃得最香的那一个。
谢怀延在她这里吃过的新鲜东西太多,如今已是见怪不怪,只问了她这是什么,那个又是什么做的之类的话。
看得出他心情很好,吃得开心,否则不会在吃完那碗冰粉后拿出她的设计图,再放上一个荷包,对她道:“苏姑娘可容我搭个伙?”
她还什么都没说,谢怀延便上赶着送银钱给她求搭伙,看来冰粉这东西还真是她的另一个生财之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