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是死了丫环,主子心善,这才请了我们过来。你不觉得很奇怪吗,死了丫环有什么大不了的,何至于请我们念七七四十九天的经,还要昼夜不停。”修真环顾四周,压低了声音,“我看,是这家人做了亏心事,害怕鬼敲门。”
岑肃羽淡淡道:“有道理。那修圆可打听出来,这户人家姓甚名谁,丫环是何出身,又是因何而死?”
修真意味深长地打量岑肃羽:“你怎么突然打起官腔,跟那个人学的?那他还挺有身份的,你告诉我,他是谁?几岁了?做的什么官?每月拿几两银子?”
眼看着到了佛堂,岑肃羽怕师傅听到她们说说笑笑,低声道:“我住在外面,不太了解他家里的情况,他不告诉我,我也懒得去问。”
直到太阳升起来,回庵里睡觉的尼姑收拾好来到佛堂,师傅才带着熬了一整夜的她们吃早饭,回庵里睡觉。
日子就这么不紧不慢地过着。到了第三天,师傅被请去和主家吃晚饭,岑肃羽和其他几位师姐用过晚饭,回到佛堂,漫不经心地念着经文,偶尔低声闲聊几句。
正说着话,忽然感觉身后有一道愤怒的目光。
众人都不敢回头,低着头念经,岑肃羽余光瞥见师傅的袈裟旁,是白色的鞋子和衣摆,顺着衣服向上望去,他看到姜二姑娘苍白的脸,连忙又低下头。
姜二姑娘跪下,朝着地藏菩萨拜了三拜,也念起经来。大约半个时辰过去,一位婆子附在姜二姑娘身旁说了几句话,姜二姑娘在她的搀扶下缓缓起身,离开了佛堂。
到了夜里,岑肃羽正念着经,一位婆子过来附在师傅耳边说了几句话,师傅看向岑肃羽:“修慧,你随我走一趟。”
二人跟在那婆子身后,到一处装饰精美的书房。书房里氤氲着佛香,书桌前垂着白色的帐子,里面坐着一位正在写字的姑娘,书房中央放着一张蒲团。
师傅理所应当在蒲团坐下,闭上眼睛,口中念着经文。岑肃羽看向引她至此的婆子,婆子招招手,带她走到帐内,坐在侧边的书桌前:“小师傅,你在这里抄写经文,”指着炭盆,“抄完一张直接放在这里烧掉。”
这会儿抄的不是《地藏经》,而是《心经》。岑肃羽偷偷看姜二姑娘一眼,见她无比认真,也跟着重视起来,很快抄完一遍,放进火盆里烧掉。
这样抄了一个时辰,姜二姑娘起身,对师傅说:“常安师傅,我想请你这位小徒弟到我房里为我诵经,您看能否忍痛割爱?”
师傅起身念了声阿弥陀佛:“能为施主诵经,是我们的福气,自然无不可。”
现在的姜二姑娘,不大正常,岑肃羽想到要跟她单独待着,心里发毛,问:“师傅,能让修真陪我一块儿吗?我们两人一块儿诵经,功德也多些。”
师傅看向姜二姑娘,姜二姑娘似笑非笑道:“难不成小师傅怕我会害你不成?”
岑肃羽不语,师傅忙打圆场:“施主多虑了,我这徒弟新进师门,许多规矩还不懂得,需得师姐带着,事情方能办得妥帖。”
姜二姑娘摆手:“无妨,我不是斤斤计较的人。”快步走出书房。
岑肃羽只得跟上,到一间屋子。这屋子从外面还看不出什么,门一开,里面居然设着一间小小的灵堂,白花花的一片。她浑身发凉,不敢细看,赶紧低下头。
“别人不知道,难道你还猜不到吗?”姜二姑娘摸着肚子,声音悲戚,“我的孩子已经没了。”
岑肃羽心里发寒,不敢说话。
姜二姑娘接着说:“我的孩子已经没了,而幕后凶手如今还安然无恙。我真想拿着刀冲到太子府,把那贱妇和她的孩子一刀一刀……”
“殿下怎么说?”岑肃羽打断姜二姑娘。
“他?”姜二姑娘轻蔑道,“他还指望那贱妇家的权柄呢,三番五次地劝我,还派人看住我,生怕我伤了他的妻儿。我的孩子也是他的孩子呀!我一个未出阁的女子,怀了他的孩子,他何曾考虑过我的名声?”
一旁的婆子咳嗽了一声,姜二姑娘快步走到她面前,抬手便是一巴掌:“你愿意告诉殿下,现在就可以去,不必假惺惺地提醒我!他何曾在意过我,我们的孩子没了,我悲痛欲绝,他还跟平常一样,甚至连在此处留宿都不肯!孩子的灵魂还在这里,他如果看到他的父亲是这样的人,一定会很生气的!会很生气,很生气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