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抬起手时,手腕上成色极好的玉镯在余晖的照耀下越发亮晶晶的。
莫老六眼中一亮,赔着笑脸,点头哈腰:“不敢!不敢!”
岑肃羽后退了两步,摸着腕上的手镯:“怎么,你现在愿意了?”
“那倒也不是!这一家老小都靠我养活着呢,我要是走了,她们靠什么活呀。有句老话说得好,有钱人都是菩萨,我以前还不信呢,今日见了您……”
“卖不卖一句话,不卖别耽误我时间!”
“给富贵人家当奴才……”
岑肃羽一听就知道,他又要扯闲篇了,抬脚就走。
莫老六连忙闭嘴,沉默片刻,终于下定决心:“你看我女儿怎么样?我把她卖给你。”他踮着脚朝屋里招招手,“蜻蜓,蜻蜓,快过来,给人家看看。爹跟你讲,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你去富贵人家当奴才,比在咱家里可享福得多。”
蜻蜓犹豫着看向母亲,见母亲摇头,只得留在屋里。
岑肃羽也跟着沉下脸:“我舅舅只管男的奴才,女的不归他管,女的我们不要,我们只要男的。何况,这一个小姑娘也值不了五十两银子呀。”她快步要走。
众人都拦着她,七嘴八舌地劝她,或是说小姑娘日子艰难,或是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之类的话。岑肃羽气急了:“我买她有什么用?一个小毛孩,自己都照顾不过来,能照顾谁呀?我舅家是做生意的,又不是做善事的!再说了,一个小姑娘哪儿值五十两呀,欺负我是小姑娘,不懂行情吗!”
莫老六的妻子松开揽着蜻蜓肩膀的胳膊:“你在家里待着,我出去。”大步出了房门,跪在岑肃羽面前:“您看我值不值五十两?”
岑肃羽看向屋内:“你走了,你女儿一个人在家里,迟早也要被卖吧,你能放心?”
妇人犹豫片刻,回头朝屋里喊:“蜻蜓,出来。”
蜻蜓快步跑出来,不等妇人吩咐,自己跪在她身旁:“我要跟我娘在一块儿。”
岑肃羽看向莫老六:“五十两,买你妻子和女儿,你要是愿意的话,我们找人写个卖身契,这里的人都能做见证。”
莫老六扭扭捏捏:“两个人五十两银子,那也太少了,至少得一百两!”
岑肃羽冷笑:“你看谁能卖给你一百两,你去找谁,我这里没有。”她想到屋里催债的两个人,高声问:“我不知道你们赌场那边行价是多少,你看一百两个人,你们能买吗?你们要是能买,我就把这生意让给你们。”
催债的几个男人也从屋里出来,为首的人说:“能,怎么不能呢?”望着莫老六的腿,“但是得折一条腿进去,是左腿还是右腿,莫老六你自己选吧!”
岑肃羽笑了笑:“不行你们一家三口打包卖吧,一百两也……不行,八十两吧!怎么样?”她看着莫老六,“你刚才不是说,在富贵人家当奴才是享福,不能只有人家母女俩享福呀,你也得享享福呀!”
莫老六卑微地笑笑:“五十两实在是太低了,稍微高点吧!她们走了,没人照顾我,我怎么活呀?不止是我,我还有个卧病在床的母亲呢,都七老八十了,您发发善心,好歹多给个七八两银子,让我们娘俩过几年好日子。”
岑肃羽朝催债的男人拱手:“这生意我不做了,告辞。”
他们一家子跟她非亲非故的,五十两银子能救下她们母女,算她做了一件好事儿。救不下来,那就救不下来呗,又不是她欠的赌债。
岑肃羽走出去没多远,三哥赶上她:“做戏要做全套,看戏也要看全套,且别急着走,到我家里坐坐。”
岑肃羽回头看一眼仍旧跪在地上的那对母女,又回过头,对三哥说:“不用了,我现在已经仁至义尽了。我出的条件最多也就是这样了,五十两买他或者他的妻女,不可能再退一步了。他想看别人能不能出更高的价格,随他,我不着急。”
三哥说:“你先别急着走,我去劝劝他。”他跑到那个莫老六旁边:“现在的形势想必你也清楚,要么卖你,要么卖你妻女,你怎么选?人家小姑娘看起来可是个好人,过了这个村,可就没这个店了,你想清楚。”
莫老六斜眼看着岑肃羽:“五十两银子,也太便宜了!”
三哥也恼了,一撒手:“行,那就让你妻女落到那些追债的人手里吧。”
莫老六虽然有些纠结,到底没说什么。
岑肃羽两手一摊,无可奈何地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