岑肃羽说:“毕竟事情关系到你,我爹不敢擅自做决定,就去问了外祖父,外祖父没有答应,这才作罢的。我是无所谓的,嫁也好,不嫁也罢,各有利弊吧。”
裴江月说:“他都疯了,你也要嫁给他吗?”
岑肃羽垂眸:“我不觉得他疯了,他只是太想要功名,一时间糊涂了。”
裴江月笑道:“你若是想嫁他,我可以跟祖父求求情。”
岑肃羽皱着眉头想了一会儿:“不急,且看看他的情况。”
还没到家门口,竹喧便提醒岑肃羽:“小姐,那个疯男人果真跑到我们这里了,您可别挑开帘子看他,你一看,他又要扑过来了。”
轿夫也避着林丛蔚,谁知林丛蔚偏跑过来,不远不近地跟着轿子。这会儿比方才礼貌多了,并没有扑过来,只是迫切地说:“小姐,你能不能跟岑大人说,你愿意嫁给我?如果你嫁给我的话,我以后肯定竭尽全力地报答你,真的!”
竹喧连忙跑到轿子的另一侧:“小姐,你别搭理他,你越搭理他,他越兴奋。”
岑肃羽果然没有说话,林丛蔚又说:“我知道你们都觉得我疯了,但是我没疯,我真的没疯,我很好,我不会伤害你的,你相信我。我只是想和你结婚,想让你父亲帮我,我求求你了,你帮帮我吧,我求求你了。”林丛蔚扑通一声跪了下来。
轿夫连忙往屋里走,离林丛蔚越远,“我求求你了”的声音就越响,甚至还有了磕头的声音。
岑肃羽命令轿夫停下来,林丛蔚马上站了起来,三步并作两步走到轿子的窗户边,等着岑肃羽的回复。岑肃羽挑开帘子,朝他伸出手,林丛蔚迟疑片刻,将手在衣服上擦了擦,轻轻地握住她的手。现在,他已经完全不是疯癫的模样。他听到岑肃羽说:“我会帮你的。”
岑大人从衙门回来。看到林丛蔚坐在门口台阶上看书,命轿夫停下轿子,掀开轿帘:“你怎么在这里坐着?”
林丛蔚拱手道:“我在裴府门口碰到了令千金,她说若我到岑家门口守着,她可以嫁给我。”
岑大人道:“还有这事儿?你且在这里等着,我去问问她。”
他命人将岑肃羽叫到书房,直截了当地问:“你为什么让他到我们家门口,你觉得他没疯?”
岑肃羽说:“我不知道他疯没疯,我只知道他在裴府等着会挨打。”
岑大人又问:“那依你看,他疯了没有?”
岑肃羽肯定地说:“我觉得他没疯,他只是想以这种方式让外祖父不再针对他。”
岑大人说:“你都这么想,那你外祖父一定也是这么想的。”
岑肃羽沉默片刻,问:“在裴府门口跟他说话的时候,他抱了我,许多人都看到了,这没事吧?”
岑家的门人不打林丛蔚,偶尔却也奚落他,问他当日为何不答应和裴家姑娘成婚,是不是想着等考到京城攀附更高的权贵,没想到竹篮打水一场空。又说,他得罪了裴大人,估计这辈子都没法考取功名,趁早收拾铺盖回家。还说,三姑娘为人最和善,看他可怜才帮他的,让他不要妄想三姑娘会嫁给他。
话音未落,顺意搀扶着岑夫人颤巍巍从大门走出来。林丛蔚看着那人衣着华贵,猜测出她的身份,连滚带爬地过了台阶,跪在岑夫人面前:“见过夫人。”
岑夫人弯下腰,扶林丛蔚起来:“可怜的孩子,你的事儿我都知道了。他们裴家不做人,委屈了你。”摸着林丛蔚的手,眯着眼睛竭力想要看清他的容貌,“倒是一表人才,跟羽儿挺般配,只是不知道你愿不愿意?”
林丛蔚又跪下:“夫人不嫌弃就好。”
岑夫人又拉他起来:“以后就是一家人了,还这么客套做什么?快起来,起来,再不许这么随随便便跪下了!”
岑肃羽也匆忙赶了过来,朝母亲行了礼,又给林丛蔚行了礼。
母亲指着林丛蔚:“我做主,将你许配给了他,等你父亲回来了,我再跟他讲。他要是不同意,我就一头撞死在屋里,反正我现在年纪也大了,眼花耳聋,腿脚也不好使了,我死了,还省得拖累他呢。”转头对岑肃羽说,“那时候,他要是把你姨娘扶正,你就高兴了,是不是?”
岑肃羽连忙道:“母亲身体正硬朗,何必说这些丧气话。”
母亲叹气:“这可不是丧气话,这是实话!不信你且瞧瞧,等我死了,你父亲是不是急着把你娘扶正!唉,他也是穷苦人家出身,如今才发达几年,就忘了从前的苦,跟着别人作孽。这种人,早晚要遭报应!”对林丛蔚说,“我女儿若是还在,我一定将她许配给你,她小时候跟我下过地,干过活,多半跟你相处得来。羽儿就不行了,娇生惯养的,吃不了一点苦,好在办事公道利落。”
林丛蔚朝岑肃羽行了一礼,岑肃羽也回了礼。
母亲又说:“羽儿,你带这孩子到你的院子里,洗个澡,吃个饭,把他打扮得也像个人样。现在脏兮兮的,跟乞丐一样,难看!我也得回去拜佛了,给你爹积积功德。”
林丛蔚洗了澡时,顺义也送来了父亲往年穿的衣裳,这么一打扮,还真是仪表堂堂,风度翩翩,只是脸上还有一些红的紫的伤痕。恰巧前些日子岑肃羽初学骑马的时候,不小心从马上摔下来,傅叔源给她的一罐药膏还没用完,岑肃羽便拿出来,涂在林丛蔚的伤口上。
林丛蔚强忍着泪水:“多谢你肯帮我。”
岑肃羽说:“母亲那边我说不上话,她是自己想帮你。”
她起身要把药膏放回去,林丛蔚忽然搂着她的腰,抱住了她。
岑肃羽站着,林丛蔚坐着,他的脸颊贴在岑肃羽的肚子上,像孩子一样。岑肃羽不禁也有点难过,深吸了一口气,憋住眼泪,摸摸他的脑袋:“父亲不会反对母亲的,这点你可以放心。事情都过去了,不用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