岑肃羽说:“着火的时候,我跟父亲正在过来的路上呢。二姐你也不在吗?”
岑瑶华说:“我原是在这里,后来姨娘有事,喊我回去了,我让兰秀在这里等着你。”说着环顾四周,“兰秀不在这里吗?”
岑父吩咐下人:“还不快去找到兰秀?若是找到了,立刻押过来见我,若找不到,便去报官,请官府来查!”扭头对岑瑶华说,“上梁不正,下梁才歪,兰秀做出这样的事情,你这个主子难逃其咎!兰秀若是能找到,则还罢了,若是找不到,我拿你是问!库房物品的明细可还在,拿出来,我要亲自清点。”
岑瑶华找到前几日做好的明细,拿出递给岑父。
岑父接过后,马上扔到地上:“新的有什么用,我要旧的!旧的应该还在吧?”
岑瑶华不敢说不在,将没被烧毁的几本拿了过来,岑父对着明细一样一样地查,还没查多少,兰秀便被下人绑住押了过来,跪到地上,顺带着扔过来的还有一个火折子。下人说:“我们发现兰秀时,她正慌慌张张地想要往外面跑,这火折子是她挣扎间掉出来的。”
天已经彻底暗下来了,库房院子里,下人拎着几盏大灯笼。每个人的脸都模糊不清。
这里仿佛远古时候的大草原。灯光照着的地方,是独属于裴姨娘院子里的两头小狮子的内战。黑暗里,好几双阴冷的眼睛紧盯着这里,等待她们自相残杀。
岑肃羽意识到了外面的严重性,岑瑶华还没有,她的注意力全在自己是否能断尾求生,完全忘了什么是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岑父放下明细,看了岑瑶华一眼,问兰秀:“今日之事到底是怎么发生的,你现在一五一十地说清楚了,我还可以饶你一命,你若执意不说,那本官只能将你送到衙门,先打四十杀威棒再说。”
兰秀下意识求救地望向岑瑶华,岑瑶华扭过头,没有理她。兰秀哭着磕头:“我们家姑娘离开后,我看天快要黑了,估计三姑娘不会过来,便点了火折子,把明细收到库房,准备回家。谁知一个不小心点燃了几幅书画,我想灭火来着,可是火烧得很快,根本来不及。我害怕极了,只好逃跑,还没逃出去,便被抓着带了过来。老爷,奴婢不是故意的,还请老爷饶了奴婢吧。”
裴姨娘从门口进来:“发生什么事儿了?”
她一来,岑肃羽立马松了一口气,扑过去:“姨娘!”姨娘拍拍她的肩膀:“好孩子,发生什么事儿了?怎么你害怕成这样?”岑肃羽并不说话,回头看了一眼这里的形势,心想一会儿母亲和傅姨娘便要到了。这期间若是解决不了,只怕就更难解决了。岑瑶华则皱着眉头:“兰秀不小心烧了库房,父亲要罚她。”
沉默片刻,岑肃羽下定决心,走到父亲面前跪下:“女儿求父亲一件事情,还请父亲答应。”
岑父冷声问:“什么事儿?”
岑肃羽道:“二姐不日便要嫁到兖州,身旁总要有一个信得过的人。梅香买来不过数年,人又还小,恐怕难堪大用。如今能用的,唯有兰秀一人,失兰秀,如失左膀右臂,恐怕二姐难在兖州安然。
“昔日楚庄王宴饮群臣,请许姬为将士进酒。恰逢风吹灭蜡烛,小将唐狡趁机非礼许姬,许姬拔下唐狡的缨带请楚庄王做主。楚庄王却命众将士尽去缨带,等重新点亮之后,无人知是谁轻薄了许娘娘,救了唐狡一命。唐狡感恩在心,后在伐郑之战中英勇作战,立下战功。
“兰秀伺候二姐多年,帮她协理家事,若真想火烧库房,不必等到今日。可见,今日之事乃过失,而非有意。因此,女儿恳请父亲效楚庄王之举,恕兰秀之失,以便兰秀能继续在二姐姐身旁伺候,将功折罪。”
她说完这些话,抬头看时,岑父脸上的阴沉之色少了许多:“难为你想得周到。那依你之见,这个兰秀我就应该放过?”
岑肃羽道:“兰秀虽系无心,可失火后不寻人救火,反畏罪潜逃,若非发现及时,轻则库房损失殆尽,重则牵连房屋,损伤人命,不罚不足以威慑众人。依女儿之见,应当处以三十大板,罚俸三个月。此事,二姐岑瑶华亦有过失,女儿觉得也应当罚没俸禄三月,并罚其照顾兰秀至痊愈。如何?”
岑父满意点头:“既如此,那便依你所言!”
兰秀连忙叩首:“多谢三姑娘,多谢三姑娘。”
等母亲和傅姨娘等人过来,只剩下几盏灯笼,还有岑肃羽和竹喧。岑肃羽道:“兰秀不小心烧了库房,好在救火及时,已经没事了。父亲让我在这里清点明细,看具体损失了什么东西,估计要忙到后半夜了。父亲交待厨房今晚不要关,我们若是饿了,可以请厨房做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