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徐昭和在陈平洛身侧的空位落座。不过徐昭和比起平时稍微坐得远离些,且上身微偏,只留给陈平洛发丝遮掩下一指宽的侧颜和洁白的一弯耳廓。
陈平洛以为徐昭和是在对方才的事介怀,无视怀里阴阳君微弱的挣扎,没有空闲的手像惯常那般轻擦鼻梁,陈平洛难免有些不习惯,只能报以别扭的笑容。“童言无忌,师兄不要与他计较。”
得到 “童言无忌”评价的魔君此时整张嘴被陈平洛用一只手严严实实地堵住,自然讲不出他被某人收买的整个过程。
对于陈平洛的话徐昭和只是挑了挑眉一笑置之,探究的视线转向圆桌的另一边,似乎是觉得很有意思般轻轻笑了声——连为他带路而后来的朔星也被陈平洛好歹留下来一同用餐,就与明月与摇光坐在一起。
将已经气得不想说话的阴阳君安置于一旁的空座之上,陈平洛注意到徐昭和注意力的转移,没来由地感到了心虚。好在这一次他终于有机会摸摸鼻尖,这让他可以取得一定的安心来挤出些像模像样的如常笑容,带着不易察觉的急切向徐昭和解释道:“人多热闹,我想着师兄喜欢热闹,便请她们为我们活跃一下气氛。这些姑娘常年在不夜阁中赔笑,也不容易。”
“是吗?”徐昭和对此只是笑笑,并没有要深究的意思,“也是,比起孑然一身,人们都是更趋向于群聚时虚幻却又真实的暖意。”言罢,转向三个姑娘温和道:“不必拘束,莫将我们看做需要招待的客人,而视为久违所以生疏了的朋友吧。”
明月未从桎梏她的噩梦中完全清醒,朔星久居书屋性子内敛,最后仅摇光拿得开,起身为在座众人斟上清酒,嫣然笑道:“既然客人赏脸,为下的自然是喜不自胜,打心里对您感激。为敬您的盛情,由奴代庖,先饮一杯。”
说罢,摇光双手捧起酒盏,仰头一饮而尽,尔后将见底的空酒杯半倾,展示给大家看。
这本来是极正常的事,陈平洛已经想好了接酒的措辞,这时却听身侧的徐昭和徒然道:“摇光……是吧?不喜饮酒大可不必勉强,明月与朔星也是。我与这位陈平洛道长不善饮,便不自揭短处了,你们也莫因此拘束,得一个尽兴便好。”
在座众人因为这句一听便是迁就三位姑娘的话怔住了。明月终于松下绷紧的肩胛肌肉,吁气笑道:“多谢客人体谅。”
摇光抚了抚明月的脊背,并不坐下,转身向门外行去:“既然人已到齐,奴这便去催膳房上菜,诸位请稍等片刻。”
于是,姑娘们不再强烈地抵触与戒备,甚至开始向他们开些小小的、不会令人生气的玩笑,特别爱逗壳子玉雪可爱的阴阳君。
“本尊……呜,我想喝一口。”短手短脚的阴阳君几乎是半趴到桌上去够离他有些距离的酒壶,然而在他马上要碰到时,这酒壶被另一只大手拿去了离他更远的地方。
“小孩子喝什么酒。”陈平洛义正言辞地说着,将酒壶交给不知所措的朔星,“既然这里没人饮酒,劳烦你把这个放到一边去,不然被这个小孩好奇拿到了就不好了。”
“呜呜呜,你才是小孩子!我不是小孩子了!”阴阳君张牙舞爪地反驳,试图拿出一些作为魔君的威严来,然而被陈平洛按住了脑袋无计可施,再加上与威慑力不搭边的外表,使他的抗议看上去更像是小孩子在闹脾气。
返回的摇光正巧撞见这一幕,饶有兴趣地欣赏一番后方才上前道:“久等了,奴这就吩咐上菜。”
随着摇光的示意,一道道精致的菜肴被摆上圆桌,阴阳君的充满渴望的眼神黏在餐盘上,不吵也不闹了,安静地等待着陈平洛告诉他什么时候可以动筷子。摇光并不急着落座,而是随着每道菜惊艳亮相,娓娓道出其有些令人摸不着头脑的奇怪名字和简短的解释。
什么金玉满堂,看上去只是普通的一品豆腐;火树银花不夜天,是摆成花型的油焖大虾搭线菜干丝;飞鸿踏泥,是蜂蜜汁浇白薯泥……如此种种,让陈平洛不得不腹诽定下这些菜名的人惊人的捏造能力,将寻常菜肴描述成为普通人家吃不起的样子。
陈平洛不听名字,只看菜式,大半都是印象中他的师兄生前所喜爱的。陈平洛为此松了口气,然而他看徐昭和的反应平平,并没有对哪道菜产生不一样的态度,连眼中的闪光都不曾有过。显然兴趣并不在其上。
瞅着徐昭和无甚波澜的侧脸,那种使陈平洛坐立不安的局促又涌进他的心里:“我不知道师兄喜欢吃什么,随便点了些,不知道是否合你的口味。不过现在看来是我思虑不周,没能满足师兄所求。”
“无事,我其实也并不需要依靠普通的进食来维系生存。”徐昭和淡然道,但在气氛使然下他并未投箸,仍是举筷品尝过桌上每道菜,甚至为站在凳子上都没办法够到心仪食物的阴阳君布菜——自然是完全越过了陈平洛。
全程徐昭和连正眼都没给过陈平洛。不知师兄是否真的生气了的陈平洛忽的感到沮丧与非常强烈的不快,好在阴阳君接着脱口的话使他的心情稍微好了些。
“谢谢娘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