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合徵走过的地方没有平日里应该有的热闹景象,然而他并不关心旁人,现在也没闲暇在意这不正常的平静是为什么。
他现在只想见到白踏霜。
不断地听声辩位,萧合徵听见的声音愈来愈清晰,他与白踏霜的距离越来越近。终于,越过万千城阙,萧合徵再见那袭素白色的衣裙。这次他可以看得更加清晰,天地万色之间,唯有白踏霜的白通透澄净,一头青丝柔顺,黑白自分明。
萧合徵看着不远处熟悉无比的背影,一时凝噎。那纤长的身影走走停停,时而左环右顾,似乎在寻找着什么。回忆与现实一并翻涌浮动,交织于眼前,汇于那一个人身上。此情此景,如何不让萧合徵感慨哽咽呢?
快步上前,萧合徵从背后拥住了朝思暮想的爱人,语调里混杂着挥之不去的浓稠缱绻:“踏霜……”
萧合徵感觉到怀中的人明显像是因为惊吓而身体僵硬,便放缓了声音轻声说:“踏霜,是我。这一次你别再离开了,好不好?有什么事情你且告诉我,我同你一并承担,不要再离开我了……”
萧合徵将头埋在白踏霜的肩窝,声音愈来愈低沉。白踏霜迟迟没有回应,像同样沉浸于这段感情,有口难开。此时萧合徵耳边却忽然传来无比清晰的冷笑声,近在咫尺而使怀中人开始变得陌生。
不对劲。
因为失而复得太过珍贵令人喜不自胜,先前一直刻意蒙蔽自己的萧合徵此时才终于不得不认真直视面前这个白踏霜的异常。紧接着他的手臂突来的剧痛迫使他松开了怀中人。
萧合徵粗略地扫视了手臂上的伤口,是一个狰狞的牙印。他面色微凝,复看向白踏霜,对方正好用舌尖舔去嘴角的血液,歪头嘴角高扬,嘻嘻地怪笑着。
“白踏霜”对萧合徵没有丝毫的留念,扭头便要离开。萧合徵见势来不及思考,抽出藏在袖中备用的丝弦,末端紧紧缠在手上,前段甩出,缠绕桎梏住了“白踏霜”的四肢。
当前这位到底是谁姑且不论,最重要的是把人留住,尔后再细细盘问,总能顺藤摸瓜得到一些线索。
“白踏霜”被缚行动受到了限制,几番挣扎挣脱不出柔韧的丝弦。又试了好几次也无果后她似乎是恼了,向前迈步用力拉扯,全然不顾她的皮肤勒进丝弦,而绷紧的丝弦在她剧烈的动作下渐渐切开皮肉,鲜血涌出如滚珠滴落,洇红了她素白的衣衫。
对方像完全不知身体的疼痛,但萧合徵看得清清楚楚,也体验过疼痛。那刺目的红几乎要伤了萧合徵的双眼,如果他继续拉紧丝弦,她的四肢绝对会切下来。所以,见血的那刻萧合徵便心软了,捏着丝弦的手不由自主地放松。
哪怕片刻的空隙,也足够对方挣离桎梏了。
没有萧合徵灵力护持的丝弦在大力的挣脱之下脆弱不堪,纷纷断裂。“白踏霜”得了自由,不欲再费工夫与萧合徵周旋,脱身瞬间如离弦之箭飞跃而出。没来得及收手的萧合徵后跌几步站定,毫厘之间便失去了再次钳制的机会,眼睁睁看着对方消失于街角。不待身形稳定他又踉跄大步追去,拐角那边却已空无一人。
萧合徵炽热的心情此刻稍微冷却下来,他开始怀疑刚刚看到的是否是真正的白踏霜。如果不是白踏霜,那么又会是谁有着如此相似的形貌?如果就是白踏霜,那她所做的一切诡异行径又该作何解释?
萧合徵陷入了一层困顿的迷障之中。今天的种种都太过匪夷所思,他能够掌握的信息太少,对所发生的事情并不明晰。他已经在这座小城平静地生活很久了,关于白踏霜的一切,自陈平洛到访后才重新进入他的世界里。
陈平洛?没错,这诡异的一切,的确自陈平洛到来后才显现出痕迹。现在与其继续去追那个不知道到底是不是白踏霜的人,倒不如先去找陈平洛。
萧合徵皱眉思考到这,忽然听得有一个急切的声音呼唤他的名字。他悚然一惊,仔细去听,与白踏霜无二的声音再次传来,喊他:“合徵!”
这一声来得太迟却也及时,瞬间仿佛有光照进笼罩着萧合徵的迷雾,他的世界刹那无比明亮。萧合徵强作冷静的心又被狠狠抓紧,他扭头望去时,明亮的阳光下甚至能看清飞舞的尘埃。
但谁也不在。
是……错觉?萧合徵的心渐渐地沉到了水底。他看见不远处陈平洛携徐昭和朝他赶来,招呼着他:“哟,琴魔,真巧啊。”
于是萧合徵更加笃定刚刚那虚无缥缈一声呼唤不过不真切的光影,一触便破碎了。
看不见光影中,他所想所念的人静静地伫立,望着他的目光温柔而哀伤,用他听不见的声音唤他:“合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