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平洛左脚后挪将重心移后,提手携着火焰当空斩出。
袅袅来势太猛不及后撤,只得在空中将腰一折,把身子弯出不思议的弧度,好歹把创伤降到最小,只是被砍下一只手来。袅袅痛号,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断手落在地上被火焰舔得干干净净,手腕的断口倒变成焦黑的一块,不再燃起火焰。
“反应还不错,接下来这一剑便会将你整个烧光了。”
陈平洛语气轻松。袅袅恨恨然瞪过去时,隔着层层火焰看见陈平洛隐有戾气的笑容,竟打个颤,萌生出却意来。
袅袅杏目圆睁,牙齿咬得咯叽作响,不依不饶地探出仅剩的手,眼看胸口就要撞上带火的剑尖。
陈平洛毫不惊讶,面无表情地就势把剑往前一推,准备好送女鬼一程。不想袅袅只是虚张声势,侧身险险擦过黑剑,袖摆一甩掩了陈平洛的眼。长剑划过只点燃了一件空荡荡的外衣。袅袅本尊折断腰肢也要直直一转,朝卧房的方向飞扑而去。
袅袅哪怕只剩下头颅也会拼了命去咬死屋中人。但她终究只是普通的女鬼,这一下猛冲不过狠狠地撞上陈平洛先前布下的结界,发出沉闷的声响。袅袅哀号,生前一副惊艳四座的好嗓子也破了音。她徒劳地抬手去抓那堵不存在的墙,皮肤在阵法的威势下出现融释样的空洞。
刚刚她尚还能瞧出美丽的影子,此时已完全不成人样了。
袅袅腰部已折,仅有上半身和一只手能够移动,现在是在劫难逃。
陈平洛提剑上前,毫无怜悯地翻手将剑从女鬼天灵盖刺下,然后催动火焰。
是魂飞魄散的手法。
这时,陈平洛听见身后那个温和的声音说:“冯生在呢。”
袅袅听见了,所以此刻她异常平静,任凭没入身体的长剑自她内里燃起火焰,要把她燃烧殆尽。她感受不到痛苦, 反而有一股如释重负的超然自胸口升起,渐渐充斥整个身体,仿佛变得无比轻盈与空灵。
恍惚间袅袅眼前现了一个书生打扮的男子,阻了她的去路又不敢抬头看她,嗫嚅了半晌才出声:“在下冯生,请问姑娘小字?”
初次见面便问女子的闺名,还是以如此方式,本是极为失礼的,不过袅袅不觉。她本就是风尘女子,不在乎什么清名。袅袅落落大方地抱琴福身,温言软语的吴腔音色,浅浅一笑道:“奴家袅袅。”
“‘余音袅袅,绕梁三日’,袅袅姑娘歌声动人,名字也如歌声一样好听。”
袅袅抬头正撞见冯生的笑眼,一瞬间只觉得窒息了般说不出来。她怔怔地冲眼前模糊的人影喊:“冯郎……”
一滴晶莹的泪从她的眼角滑下,立刻被热浪消去了踪迹。冯生似是朝她伸出了手,于是她便嘴角噙笑也伸手紧紧回握住,像是这辈子、下辈子都不会再松手了。
袅袅阖上双眼,不去看她面前的冯生同她附着着火焰的素手一并,碎成细小的光屑。
火焰很快便熄灭了,如天际绽开的烟花 ,绚烂的火光转瞬黯淡。
风又起了。云破月来,花枝摇影。
是良夜。